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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赤軍雪斎
--  发布时间:2006-7-23 22:54:58
--  [原创]宛如梦幻修订版之四——战国时代

十三章、川中岛龙虎相斗

●甲斐的武田氏

从日本本州中部的关东山地一直往北,经过丘陵、盆地密布的长野县,翻过挺拔的越后山脉,即可到达广阔的越后平野。这一地区,古代史上主要为甲斐、诹访(南信浓)、信浓和越后四国的领域,统称甲信越地区。

信浓和越后,都是富饶的大米产地,虽然有越后山脉相隔,但自古以来的联系就非常紧密。源平争战的时候,源义仲就是在信州木曾谷起兵,然后直捣北陆,进而西取京都的。甲斐土地贫瘠,河川长年泛滥,所以室町幕府把它作为关东的附属品,统归关东将军管辖,也许只是将其作为军事门户使用,而并不期望其生产能力。

且说平安晚期,源氏一门总领为前面提到过源义家,义家有弟是为新罗三郎义光,义光有子为刑部三郎义清,因为尊卑分脉的原则〔非一门总领的兄弟分家出去,另立苗字〕,被分封在常陆国那珂郡的武田乡,遂以武田为苗字。后来义清、清光父子因为与常陆本地在乡武士的矛盾而被转移到甲斐国的市河庄,从此就在那里落地生根了,并成为甲斐诸源氏后裔的领袖。

源平合战的时候,武田信义、安田义定兄弟跟随源赖朝参加了富士川合战,受封骏河、远江两国,信义之子五郎信光被转封甲斐国,后加安艺国。南北朝时代,武田氏作为源氏同族,跟随足利尊氏南征北战,成为室町幕府的重要支柱,同族先后担任多国守护职,最主要的就是甲斐、安艺和若狭,家系也因此三分,主枝是在甲斐〔一说在安艺〕——咱们在本章单说甲斐武田氏。

应永二十三年〔1416年〕,关东爆发上杉禅秀之乱,甲斐守护武田信满因为和禅秀是甥舅关系,也被卷入,并在战争中丢掉了性命。室町幕府任命信满孙信元为新任守护,却遭到甲斐国人们的一致抵抗,最后武田信元在同族的信浓守护小笠原政康的帮助下,才勉强在国内站稳了脚跟。

武田信元死后,其叔父信重继为一门总领和甲斐守护,守护代迹部氏利用甚嚣尘上的反守护国人势力驱逐了信重的重臣、其弟武田信长而把持国中实权——武田信长被迫逃往上总,是为上总武田氏的始祖。

守护代迹部氏大有下剋上的意味,如果不是出了一个武田五郎信昌,大概守护大名武田氏也无法逃避衰亡的命运吧。武田信昌乃是武田信重的孙子,他在担任一门总领和守护的时候,恰逢迹部氏家督明海去世,于是在宽正六年〔1465年〕联合不满守护代统治的国人们,讨灭迹部氏,重新掌握了甲斐国的实权。

信昌死后,嫡子武田信绳和其弟油川信惠为了争夺家督之位而爆发战争,甲斐国人众一分为二,史称“油川氏之乱”。明应七年〔1498年〕,两家和睦,信惠承认信绳的一门总领地位。永正四年〔1507年〕,信绳去世,纷乱再起,油川信惠立刻发兵进攻信绳之子、继承人武田信直。

当时油川信惠拉拢了甲斐势力最强的国人众小山田氏,兵马强盛,而武田信直继承家督的时候还没成年,毫无威望,势单力薄,所能调动的部队不足千人,似乎完全无力与信惠抗争,只有乖乖交出一门总领的份儿。然而这位武田信直是不甘屈居人下的狠角色,永正五年〔1508年〕,年仅十五岁的信直趁着暴雨奇袭油川信惠居城胜山,油川信惠、岩手绳美兄弟或战死,或自杀,困扰武田氏三代的油川之乱就此合上终幕。

此后武田信直或拉拢或降伏了穴山、小山田、大井等有力国人众,强化统治模式,使大批国人众转化为武田氏的家臣,也即使武田氏从守护大名成功转化为战国大名。永正十六年〔1519年〕,武田信直将主城从石和馆转移到甲府〔即甲斐国的国府,一国国府亦称府中〕的踯躅崎馆〔意为“杜鹃花”〕,并于不久后改名为武田信虎——人称“甲斐之虎”。

武田信虎以贫瘠的甲斐一国,南抗骏河今川,东战相模北条,西攻诹访、信浓,四面皆敌而保持数十年不败,确实是一员悍将。然而,这样的战争是没有尽头的,独断如信虎也终于不得不开始思考新的战略了。

●武田晴信的抬头

天文六年〔1537年〕,武田信虎将长女嫁与骏河守护今川义元,一方面保证了南线的安全,一方面利用今川氏牵制相模后北条氏,从此他就可以将主要精力放在西线和北线,希图攫取信浓国富饶的大米产地。

武田信虎最初的战略目标是诹访——诹访是信浓东南部一个郡,八世纪初曾一度从信浓国内单分出来,称为诹方国。此郡因为寺社林立,所以也被称为“神国”,由世袭的诹访大社大祝及其同族管理,而从甲斐进入诹访有三条通路,其中以走信浓佐久郡的佐久口最为近便。

天文九年〔1540年〕五月,武田信虎率军杀入佐久郡,占据了佐久口,打开了前往诹访的通路。他随即就把第三个女儿嫁给诹访大社大祝赖重为继室,用和平的阴谋手段,开始从内部瓦解诹访各势力间的关系。然而,正当他的战略卓有成效地进行着的时候,他本人,却不得不退出历史的舞台了。

这是战国大名领国化趋势中的一个反复,因为连年争战,兵役要家臣们负担,军费要家臣们分摊,却因收获甚微而无法给予家臣们重赏,这使得家臣化转变没能彻底完成的甲斐国人众逐渐厌倦了武田信虎的统治。他们起初靠进谏来请求信虎改弦更张,信虎对此的反应却是流放、诛杀,纯粹以武力压制。于是国人众们只能策划政变,妄图逼迫信虎隐居,而拥立其嫡子武田晴信继任为新的甲斐守护。这股反信虎势力的代表人物,就是甲斐武田氏同族、信虎的重臣同时也是晴信师傅的板垣信方(或写作信形)和甘利虎泰。

武田信虎并非未能洞悉奸谋,他与女婿今川义元秘密联络,计划在前往甲骏边境围猎的时候,放逐晴信到骏河,而改立次子信繁为家督继承人。然而计划泄露,板垣、甘利等人将计就计,于天文十年〔1541年〕六月,抢先把武田信虎流放去了骏河,武田晴信在他们的支持下登上了家督宝座——从此,猛将信虎就在远离家乡的骏府和京都,度过了他漫长而凄苦的余生。

武田晴信在位时期,甲斐武田氏战国大名领国化的进程并未因坂垣、甘利等国人众的坐大而停滞不前,天文十六年〔1547年〕六月,晴信完成了分国法《甲州法度之次第》的制定,严格规定封建秩序和义务,他大力提拔一批中小国人出身的武士作为自己亲随,此后多数成长为著名的大将,如春日弹正、教来石民部等等。对比其父信虎来说,晴信更注重内政的建设,嗣位之初,就开始大规模兴建釜无川的治水工程——釜无川长年泛滥,可谓是甲斐贫弱之源。

对于诹访,武田晴信继续其父亲的战略,他鼓动诹访的同族高远赖继等人叛乱,并联兵向诹访赖重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天文十一年〔1542年〕七月,诹访赖重在桑原城之战中败北,被送至甲府软禁起来,不久后自杀。晴信随即娶赖重之女(按辈分是晴信的甥女)志保姬为侍妾,稳定了诹访的人心,然后消灭高远赖继、笠原清繁等割据势力,完全吞并了诹访郡。

诹访以后就是伊那、小县等信浓诸郡——信浓国名义上的守护,乃是居住在府中林城的小笠原长时,不过小笠原所领不过数郡而已,信浓北部当时最庞大的势力,乃是以葛尾城主村上义清为首的,村上、屋代、岛津、高梨、栗田等七家豪族。武田晴信发兵进攻村上义清,一开始连连得胜,随即却于上田原一役遭到惨败,板垣信方、甘利虎泰等大将全都身首异处。

这是天文十七年〔1548年〕二月间的事情,武田军先胜后败,正在前线检视斩获首级的板垣信方和甘利虎泰突然遭遇数倍于己的村上军的袭击,当场丢了性命。前锋受挫,晴信不予救援,勒兵缓缓退却——这可以说是为了保存实力,避免遭受更大的损失,然而也可以看作是晴信故意要铲除坂垣、甘利这两个碍手碍脚的老家伙,真相为何,就没有人知道了。

天文十九年〔1550年〕七月,武田晴信重整旗鼓,再攻信浓,首先攻克小笠原长时的林城,迫其北逃,随即趁着村上、高梨两家争斗之机,主力直逼村上义清的重要支城——小县郡的户石城。户石城又称砥石城,本属海野氏统辖,天文十年〔1541年〕海野氏相助武田信虎与小笠原、村上作战,战败被逐,此城遂被村上义清所吞并。

户石城城防坚固,号称“难攻不落”,武田军攻击将近两月却毫无进展,遂于十月初被迫解围退去。然而就在撤退的时候,村上义清看准机会,突然率兵从后追击,武田军全面崩溃,名将横田高松、一族的武藤信尧等纷纷战死,此战即被称为“户石之崩”。

武田氏受此重挫,本来很可能一蹶不振的,然而北信浓七家豪族间矛盾重重,使得村上义清无力深入追击,彻底击溃武田军主力,使其再不敢踏入北信浓一步。而武田信玄则总结失败的教训,在不久以后就诱使户石城主动开城投降——因此事而声名雀起的,乃是武田家臣真田信隆。

真田弹正忠幸隆出身海野氏,乃是小县郡真田庄松尾城的国人真田栋纲之子。天文十年〔1541年〕海野一族战败后,栋纲父子丢弃了领地,流亡至上野国,后来信隆辗转来到甲斐,投在武田晴信麾下。信隆智勇双全,尤其对佐久、小县等地的天候地理、风土民情都非常熟悉,于是晴信就以恢复真田旧领为条件,派他潜入户石城,煽动海野旧臣反抗村上义清的统治,转而归降武田氏。户石城的易主,给北信浓豪族们造成了异常沉重的打击。

天文二十二年〔1553年〕元月,小笠原长时逃出信浓,去往北面的越后,依附新任越后守护代长尾景虎,到了八月份,连村上义清也站不住脚了,村上、高梨等家族陆续北逃,向长尾景虎求救——川中岛长达十一年的血战,就此拉开序幕。

●长尾为景的奋战

从十四世纪中期开始,越后国的守护职就由上杉氏世袭,然而实权逐渐被守护代长尾氏所篡夺。桓武平氏控制关东的时候,有所谓的镰仓党也即坂东八平氏等同族豪强存在,越后长尾氏即八平氏之一长尾氏的分支。南北朝时代,足利尊氏派关东执事山内上杉宪显进攻南朝势力占优的北陆地区,长尾景忠作为上杉宪显的执事从行,与新田义贞方的风间氏对战。此后上杉宪显就任越后守护职,长尾景忠被授予守护代的重任。

长尾氏有很多分支,比如古志长尾氏、栖吉长尾氏、上田长尾氏,等等。长尾景忠的侄子高景就任守护代的时候,势力开始膨胀,他迎接关东执事山内上杉宪方的次男房方为越后守护,居住在府内,自己则在钵之峰建城,实际管理国中事务——钵之峰城,也就是后来长尾氏的世代居城春日山。康应元年〔1389年〕,勇将长尾高景在进攻北方佐渡岛的时候战死。

越后国虽属北陆,但守护却是关东管领山内上杉氏的同门,而实际掌权的守护代也出自山内上杉门下,因此数度关东变乱,比如“应永之乱”、“永享之乱”,长尾家督都曾率领越后兵出征,越后和关东,可谓是密不可分的。

享德三年〔1454年〕,关东战乱又起,山内上杉家的家宰长尾景仲在上野起兵,攻击关东将军足利成氏,受此牵连,长尾家督邦景〔高景之子〕被守护上杉房定勒令切腹自裁,邦景子实景逃到信浓,上杉房定任命长尾分家的赖景接任守护代一职。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守护、守护代之间其乐融融,互为奥援。

长尾赖景传子重景,重景传子能景,长尾能景在永正三年〔1506年〕出征越后,讨伐一向一揆,结果在般若野中伏战死。这个时候,越后上杉氏通过检地等措施,正一步步地朝向战国大名的格局迈进,长尾能景对此态度极为顺从,但继其担任守护代的儿子长尾为景却反其道而行之,竭力阻止上杉氏的领国一元化政策。永正四年〔1507年〕,长尾为景追放守护上杉房能,改立房能的养子上杉定实,房能于逃亡途中自杀——是为下剋上的“永正之乱”。

占据阿贺野川以北的北越后国人众,俗称“扬北众”,其中有力者如本庄、色部等人以吊祭上杉房能为名,起兵攻击长尾为景,却被为景逐一击破。于此同时,上杉房能的兄长、关东管领山内上杉显定与其养子宪房率八千关东军杀入越后,降伏了坂户城主上田长尾房长,并以坂户为基地,对长尾为景发起猛攻。永正六年〔1509年〕八月,长尾为景战败退往越中,其后又逃往佐渡。

重新整合兵马以后,长尾为景于翌年〔1510年〕渡海回归越后,在蒲原津登陆,经过寺泊、椎屋等战役,将上杉显定赶出越后府中。坂户城主长尾房长一看情势不妙,转过头来归降长尾为景,切断了上杉显定退往关东的后路。当年六月,两军在长森原展开激战,关东管领上杉显定被杀,长尾为景重新控制了越后一国。

竟敢当阵斩杀关东管领,长尾为景的胆子实在是不小,这也是战国乱世下剋上的一个典型范例。然而长尾为景却并没有因此得以安居春日山城,傀儡守护上杉定实送密书给上条上杉定宪、古志长尾房景、琵琶岛城主宇佐美房忠等人,要他们合兵讨伐长尾为景。在扬北众中条、新发田等家族的协助下,长尾为景最终获胜,将上杉定实送往荒川馆幽禁起来。永正十一年〔1514年〕,守护方军队彻底败灭,宇佐美房忠自杀,长尾房景等人表示愿意臣从于长尾为景。

就这样,以春日山长尾为景为领袖,以府中、上田、古志的长尾三家为核心,以扬北众为辅翼的新的战国大名诞生了。然而长尾为景的统治仍然并不稳固,领国一元化政策只是行至半途,享禄三年〔1530年〕,上条上杉定宪掀起“上条之乱”,长尾为景率古志长尾景信等将前往征伐,上杉定宪开城投降。然而,随即因为和长尾为景关系亲密的幕府管领细川高国兵败自杀,使得他的威望一落千丈,天文二年〔1533年〕,上杉定宪再次举兵,长尾房长、宇佐美定行等越后豪族纷纷倒戈,长尾为景节节败退。

到了天文五年〔1536年〕四月,宇佐美、柿崎等军和长尾为景在三分之一原展开决战,长尾为景虽然获得了最后的胜利,却已感心力交瘁。于是他把家督之位传给长子长尾晴景,自己出家隐居,也希望藉此举动可以消除部分越后豪族对自己仇恨。当年十二月,长尾为景去世。

从长尾为景艰难奋斗的一生可以看出,越后的国人势力非常强大,很难在短期内将其聚拢起来,形成真正的领国一元化体制——长尾为景做不到这点,他的儿子晴景就更做不到。传说中长尾晴景是个胆怯无能之辈,好女色也好男色,他甫一继位,家老〔总揽具体事务的重臣〕昭田常陆介就发动兵变,晴景凄凄惶惶逃出主城春日山。

长尾晴景走投无路,只好把被老爹幽禁起来的守护上杉定实又扛了出来,利用定实的名义与上杉定宪、长尾房长达成妥协,还娶了长尾房长之女为妻。就这样,长尾晴景缓过一口气来,反攻春日山,赶走昭田常陆介——不过这个时候,所谓的守护代长尾家,实际掌控地域收缩到原来的一半还不到。

就在这种背景下,陆奥“天文之乱”爆发了,起源正与越后有关,并且因此使越后改朝换代,迈向了新的辉煌。

●“越后之龙”上杉谦信

越后守护上杉定实没有子嗣,于是决定从陆奥迎接外曾孙时宗丸到越后,作为养子和继承人。时宗丸乃是陆奥守护伊达稙宗的儿子,伊达稙宗生子无数,惯于通过送子出继来控制别国,不过越后乃是大国,时宗丸即便当上越后守护,也终究无法使伊达家的势力深入北陆,说不定反而会成为争夺稙宗继承人伊达辉宗一门总领权的强大对手——伊达辉宗正是这样想的,他不但坚决反对父亲的决定,还在劝说无效后掀起反旗,这就是席卷整个陆奥地区的大动乱——“天文之乱”。

而就越后国来说,在是否迎立伊达时宗丸为守护继承人的问题上也引发了激烈的争论,因为时宗丸的母亲乃是扬北众中条藤资的妹妹,中条藤资一力撺掇,扬北众其余势力怕中条家因此势力扩大,却一致表示反对。长尾晴景站在反对一方,越后战乱又起。

在这新的战乱中,一个人脱颖而出,那就是长尾为景的幼子喜平二景虎。据说长尾景虎从小就被送去林泉寺出家,得到名僧天室光育的教导,学问非常优秀,他十四岁的时候,被兄长晴景命令还俗,任其为枥尾城主——枥尾是中越后的名城,也是守备春日山城的重要门户。长尾景虎凭藉其出色的野战能力,迅速平定周边叛乱,压制反抗国人,几乎统一了整个中越后。

长尾景虎的声望日隆,使得长尾晴景心生不安,于是着力压制兄弟的功勋。就这样,守护代长尾家一分为二,越后也随之一分为二,正因守护继嗣问题和晴景严重对立的中条藤资趁机拥立长尾景虎为新的守护代,本庄实乃、大熊朝秀、直江实纲、山吉行盛、古志长尾景信等也都群起相应。

无论是政治影响力,还是军事实力,长尾景虎都占有绝对的优势。为了避免再起战祸,守护上杉定实出面调停,于天文十七年〔1548年〕十二月让长尾景虎进驻春日山城,继承守护代和长尾家督之职,长尾晴景则体面地退往府内,和守护大人一起隐居去了。

天文十九年〔1550年〕,上杉定实去世,没有继嗣,越后守护一职就此空缺,同年,一直希图利用守护的旗号与长尾景虎对战的上田长尾政景、宇佐美定满〔房忠之子〕等人前往春日山,表示臣服。至此,长尾景虎完全统一越后国,成为越后实际上的一国之主,并且成为新的实力强大的战国大名。

到了天文二十二年〔1553年〕,武田晴信进攻北信浓,一直杀至川中岛地区,村上、高梨等被信浓七家豪族派使者向越后求救,提出以北信浓高井、水内等四郡,以及村上义清所保有的小块越后领地作为酬谢。长尾景虎遂派猛将柿崎和泉守景家统率本部进入信浓,与武田军对战——是为第一次川中岛合战。

柿崎景家初战取胜,但很快就中了武田军的埋伏,几乎全军覆没,与村上义清等豪族一起凄凄惶惶逃回越后。长尾景虎并未惩罚柿崎景家,而是抓紧时间对武田氏兵法谋略展开广泛、深刻的研究。两年后,即弘治元年〔1555年〕,景虎亲自统领大军,发动了对川中岛地区的攻略。

武田晴信调兵来迎,在初战不利的情况下,接受部将春日虎纲“避战”建议,坚守不动。两军对峙,竟长达二百余日,最终由于骏河守护今川义元的从中调解,各自罢兵而去——这是第二次川中岛合战。

弘治三年〔1557年〕,爆发了第三次川中岛合战,又是稍一接触、长期对峙、各自撤兵,已经成为模式,乏善可陈。但是这种战法,大合武田晴信的脾胃,却把长尾景虎憋个半死,他在战后稍加修整,便西去击破与武田氏相互策应的越中诸豪族联军,斩断晴信的一条臂膀。

翻过头来说说川中岛初次合战的前一年,也即天文二十一年〔1551年〕,关东管领上杉宪政被后北条氏所迫,离开居城平井逃往越后。因为山内上杉家本是长尾氏世代主家,因此受到了隆重的欢迎和款待。上杉宪政提出,希望长尾景虎出兵关东,攻灭后北条氏,恢复关东的秩序,并且承诺事成以后即以上杉家名、关东管领之职,以及世传的御旗、文书相赠,他自己只求上野一国养老足矣。

上杉宪政一直在春日山城吃了九年的客饭,直到永禄三年(1560年),长尾景虎才终于得到机会,开始关东攻略。他联络关东各地豪族,围攻后北条氏的主城小田原,但迟迟不能攻克。次年〔1561年〕闰三月,长尾景虎在镰仓鹤冈八幡宫正式继承关东管领之位,更姓上杉,并且拜领上杉宪政的“政”字,更名上杉政虎。当年夏末,上杉政虎回归春日山,随即修书请庄内的大宝寺义增和会津的芦名盛氏协助出兵,秋八月十九日又来到了川中岛……

●龙虎军略

上杉政虎官至从四位下近卫少将,担任关东管领,其后又得将军足利义辉下赐一字,更名辉虎,出家入道后法名谦信,习惯上称为上杉谦信。武田晴信则最高做到从四位下大膳大夫,出家入道后法名信玄,号德荣轩,习惯上称为武田信玄。

上杉谦信和武田信玄在信浓川中岛地区的对战,就是日本战史上有名的川中岛合战,长达十一年,先后发生五次大的战役,但始终维持不胜不败的局面。仔细剖析两个人的个人性格,和双方实力的对比、战略的运用,应该就可以体会到这种均势产生的根源了。

上杉谦信和武田信玄,两个人在个人性格和生活作风方面迥然相异。信玄好色,而且据说还喜欢男风;谦信似乎是天生对男女情爱甚为反感,终生未娶,继承人从养子之中挑选。信玄无坚定的信仰,虽然他信奉佛教净土真宗,但总给人感觉是为了防止连襟本院寺显如(一向宗总本山石山本院寺的住持)来给他捣乱;谦信则笃信佛教真言宗,被看作是战神毗沙门天的化身,因此一向一揆总是在越后如火如荼地展开着。

信玄毕生为了家族的存续而战,在甲斐的经济没有达到满意的要求、在釜无川治水工程没有完成前,即使没有谦信掣肘,他也未必会有攻上京都,夺取天下之心。谦信则号称是为了正义而战:平定越后,是恢复北陆的秩序;川中岛合战,是应村上等豪族所请;关东攻略,是管领上杉宪政的哀求;发兵越中,是为祖父报仇;其后吞并能登、进入越前,则是响应将军足利义昭讨伐织田信长的诏令。

由于性格使然,两人的军略也截然不同。信玄是静,他把孙子四如真言(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搬上军旗,自率山队,稳坐阵后指挥。他认为:“对于胜利,取五分为上,七分为中,十分为下。五分可以激励斗志,七分则生惰性,十分则骄傲忘形。”谦信则为动,以“毗”字为军旗,乱“龙”为突击信号,凡战阵必冲锋在前,很少后退。他曾引用《吴子》的话说:“舍生去战则生,怕死去战则死。”

因此两军相遇,信玄总是躲避,要寻找最好的战机予敌以重创,而谦信则勇往直前,甚至露出满身破绽,引诱对方主力前来决战。川中岛的五次会战,往往都会产生这样一种局面,一方攻,一方守,攻的不得其门而入,守的找不到机会反攻,旷日持久,终于各有损伤,罢战归去。

上杉谦信的兵法,后世称之为越后流,分为泽崎景实的“要门”和宇佐美良贤的“神德”两个支派。而武田信玄的兵法,后来被“兵家之凤”小幡景宪所整理和继承,史称“甲州流”。

传统认为,信玄是个阴谋家,而谦信则是义士,然而仔细考究两人的人生历程,却很难将这种评价冠诸于上。首先,乱世用谋本是常理,信玄不但擅长战略战术两道,也非常重视内政发展,其实可称为“名君”。而谦信隐藏在“义”的旗号后面的,也很可能是另外一副面孔:夺取越后守护代之位,或许是为了争夺权势;阻拦武田氏吞并信浓,或许是为了保障越后不受侵略;关东攻略,或许是垂涎关东管领的名号;吞并能登、进入越前,或许是为了夺取天下。

总之,站在战国大名的角度来看,武田信玄的上杉谦信都没有明确的上洛目标,他们一直扎根本乡本土,逐渐扩展势力,他们之间的碰撞只是双雄势力接壤后的必然结果。所以他们最终选择上洛的时机也都不算好,在势力发展到顶峰的时候双双逝去,或许正是他们最好的结局。这两个人,从根本上来看,也许倒是同一种类也说不定。

拉回来再说两人所处的情势,如果对比双方的实力和环境,谦信的处境比之信玄,可就太过于艰难了。首先,信玄继位时已与南方的骏河今川氏结为同盟,其后又联合相模后北条氏,并最终于天文二十三年〔1554年〕促成甲骏相三国同盟,彻底保障了自己的侧翼。不仅如此,他还十余年辛苦布置,给上杉谦信张开了一张庞大的包围网:谦信南有武田氏,东南是因为关东攻略而势同水火的后北条氏,西面是也与武田信玄有盟约的越中诸豪强,北方还有佐渡的本间氏和水匪,只有东面若即若离的芦名、大宝寺等诸侯,有时还能够帮上一点忙。

然而,上杉谦信通过毕生的努力,冲破了这张巨网:向南,阻扼武田氏于川中岛地区;向东南,数次击败关东霸者后北条氏;向北,围剿水匪取得了卓越的成效;向西,攻破椎名康种、神保良春、铃木国重等,统一了越中国。直到武田信玄、北条氏康先后去世,东国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挡毗沙门天神之剑了……

●上杉、武田家臣团的对比

武田信玄的谋略共有两手,一手在外,一手在内,他在越后国内部给谦信制造的麻烦,比外部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个问题首先要从双方领国化的程度和家臣团的组成谈起。

武田氏彻底完成了守护大名向战国大名的转化,起码在甲斐国内,一元统治非常稳固。武田氏的家臣团主要分为四部分:一是信虎留下来的谱代〔世代家臣〕老将,譬如前面提过的板垣、甘利,以及原(虎胤、昌俊)、诸角(虎定)、饭富(虎昌),等等,还有信玄两个智勇双全的弟弟——武田信繁和武田信廉;二是源氏同族的穴山(梅雪信君)、秋山(信友)、小山田〔信有〕,等等,均已彻底家臣化;三是外乡的降将或者客卿,如来自信浓的真田一族、保科一族,来自诹访的木曾一族(木曾氏和诹访、小笠原、村上,并称为信浓四大豪族)、阿部胜宝、长坂长闲斋、迹部大炊助,等等。

但是作为武田军主力的四大名臣,则都是信玄从下级侍从里亲自选拔并培养起来的,他们包括:仁智勇俱全的“鬼美浓”马场美浓守信房(原名教来石民部少辅景政)、深谙信玄兵法之要的“避战将军”高坂弹正忠昌信(原名春日虎纲,有关昌信继承高坂家一事,日本史学界很多人仍持否定态度)、代替其兄虎昌和信玄长子太郎义信统领无敌骑兵军团“赤备”的山县昌景(原名饭富三郎兵卫),还有在武田信繁死后成为信玄副将的内藤昌丰。

武田家族的这种格局,从信玄的曾祖信昌时代就已经打下基础了,武田氏的一元化统治是稳固而逐步完成的,并最终以信玄的《甲州法度之次第》而确定下来。相比之下,越后国却很象是一个以上杉本城春日山为中心的豪族联合体,上杉谦信的父亲长尾为景一力摧垮了即将成为战国大名的越后上杉家,然而奋战毕生也无法彻底压服越后国内大小林立的国人众们,谦信继位还不久,立刻就遭遇到来自南方的武田氏的强大压力,他根本没有时间去进行更为有效的统合。

因此,长尾·上杉氏家臣团是很松散的,很多家族仍具备相当的独立实力和分离倾向,如长尾房景、柿崎景家、北条高广等名将,无不仅仅摄伏于谦信的威名,而并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忠诚心。真正对谦信死心塌地,坚贞不二的,恐怕只有传说中的鬼小岛弥太郎和宇佐美定行两人而已。

鬼小岛弥太郎,本名小岛贞兴,据说他从小跟随谦信左右为侍从,力大无比,徒手打死过野熊,因此人送外号“鬼小岛”。而宇佐美定行,据说就是琵琶岛城主宇佐美定满,与谦信一直保持着亦师亦友的关系。永禄七年〔1564年〕,宇佐美定满邀请长尾政景游览野尻湖,二人在湖上对刺而死,时人揣测,定满大概是怕谦信无后,一旦撒手西去,长尾同族、素有威望的政景将会乘乱夺取越后,因此才设计除之。然而事实上,恐怕是因为定满不满谦信收政景的儿子景胜为养子,从而和政景起了矛盾,这才私斗而死吧。

在这种情况下,武田信玄不断煽动越后豪族掀起反旗,包括柿崎景家、北条高广等将,几乎每个人都有被武田信玄收买,两三次甚至更多次的反叛记录。于是包括家臣反叛、水匪猖獗和一向一揆在内的种种内乱,搞得上杉谦信应接不暇。在战阵上,即便对抗信玄也往往洞察先机的他,在诡谋的攻势下总是焦头烂额。他甚至数度心灰意冷,前往高野山出家,想要撂挑子。然而越后诸将虽然当他在的时候各怀鬼胎,谦信一走心又虚了,既怕被武田一口吞并,又怕在越后国本身的内斗中丢了性命,于是苦苦哀求,深刻反省,把谦信又劝了回来——有学者认为,出家入道,就其结果来看,是谦信的一种手段,此话不无道理。

●血战川中岛

武田信玄与上杉谦信的战争,是战国时期战略战术运用的极至,也是旧时代战争的最后终结。信玄最早将南蛮传来的铁砲运用到实战中去,并发明了攻城战中的铁砲密集射击战术;谦信也非常注重火器的使用,在春日山城建立了自己的铁砲作坊。要说双雄不接受新生事物,完全是胡说八道,但他们的战术思想没有革命性的突破,却是不争的事实。

且说永禄四年〔1561年〕,就在上杉谦信关东攻略的同时,武田氏在川中岛地区修筑了一座可容纳上万兵马的大城——海津城,以春日虎纲为守将。如果海津能够在川中岛站稳,对上杉氏将是巨大的威胁,因此谦信从关东归来后没歇几个月就又火速进军,希望一举将海津城攻克。

然而当率兵来到川中岛,上杉谦信却发现尚无大军进驻海津,于是不去围城,重施故伎,东上死地妻女山扎寨,引诱武田军前来围山,好进行主力决战。

第二日,即八月二十日,武田信玄统带两万大军进驻了海津城。诸将纷纷请令,包围妻女山,困死越后军。但是,信玄一眼就看透了谦信之所想,谦信又不是马谡,故意陷入死地,能没有后着吗?他带兵绕过妻女山,翻上了更东边的茶臼山,与海津呈夹击妻女山之势,给越后军以巨大的压力,逼迫谦信下山。

然而,这回轮到谦信以静制动了,整天饮酒练兵,“我自岿然不动”,就是不下山。信玄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装作失去了耐心,原路返回海津城,却于途中设下埋伏,引诱上杉军前来阻击。谦信虽然渴望主力决战,但是没有胜算的决战是没兴趣的,信玄的“移营之计”依旧没能骗过他,就象刘备骗不过陆逊一样。

恰在此时,军师山本勘介献上了“啄木鸟战法”——这位山本勘介(或写作勘助)晴幸入道道鬼,据说本是骏河人,五短身材,独眼、瘸腿,相貌丑陋,因此不被家主今川义元重用,遂流浪四方,来到了甲斐,经板垣信方的推荐出仕信玄。不过山本勘介此人只出现在《甲阳军鉴》一书中,虽然后来发现了姓名接近的其它一些记载,但其身份地位似乎并没有那样重要。

且说所谓“啄木鸟战法”,不管是山本勘助提出的,是马场信房提出的,还是信玄本人设定的,它都立刻被圈定下来。此战法即将两万大军分为二路,一路一万三千,以马场、春日、饭富、真田四将统带,从背后趁大雾夜袭妻女山,认为谦信见不到信玄本阵,必然避战下山,而信玄便可将本阵八千人埋伏在必经之路的八幡原上,前后夹击上杉军。

当日黄昏,上杉谦信在妻女山上遥望海津城,只见炊烟袅袅,却全无往日欢乐景象,立刻判断出武田军夜间将有所行动。他先发制人,抢先率全部兵力一万六千人潜下妻女山,夜渡千曲川,于黎明时来到了八幡原。

时逢大雾,上杉军以两倍兵力汹涌杀来,武田信玄仓促应战,急忙排布鱼鳞之阵,坚固防守,等待奇袭别动队前来。而上杉谦信则布置车悬之阵(车轮战术),向信玄本阵展开不停息的轮番进攻。这一仗惨烈异常,武田方因为少主太郎义信中了谦信诱敌之计,不守反攻,破坏了阵势的完整性,几乎一败不可收拾。这是武田氏最大的两次危机之一(第二次为长篠之战),名将死伤无数,如军师山本勘介、副将一门众武田典厩信繁、老臣诸角丰后守虎定、初鹿野源五郎等,全都战死沙场。

激战至午前,武田军接近全面崩溃的边缘,马场信房等人终于赶到了战场,上杉军腹背受敌,只好停止进攻,向善光寺坪方向撤退。传说上杉谦信就是在此时,演出了著名的单骑闯阵的活剧。

谦信分派好撤兵事宜,单人匹马闯入武田本阵,所向披靡,直到信玄面前。当时,信玄正端坐阵后,手持军配(军扇)指挥战事,眼见谦信摧马挥刀而来,急忙用军配格挡。第一刀,被军配格住;第二刀,正中肩头,幸好不是重伤;第三刀,武田的护卫蜂拥赶来,扶走了信玄,挡住谦信。三刀砍罢,谦信仰天大笑,驳马离开了战场。

不过细考整个战役的过程,颇有很多不可思议之处,比如说,武田军为何将两分之一的兵力作为奇袭别动队,而置本阵于悬危?还有一种说法,即根本就没有“啄木鸟战术”一说,是武田信玄亲率八千兵马进攻驻扎在善光寺坪附近保障退路的三千上杉军,上杉谦信看破了武田军的动向,遂率主力夜下妻女山,在八幡原赶上信玄并与之交战。等到武田主力闻讯前来增援,上杉谦信恐怕难敌数量庞大的生力敌军,这才转身退走。

对于这场大战的胜负,后世学者众说纷纭。有的认为武田军损失大于上杉军,上杉胜;有的认为,上杉最早被迫撤退,脱离战场,武田胜;还有的和稀泥,说午前上杉胜,午后武田胜——是为第四次川中岛合战,也是最惨烈的一场大战。

此后的永禄七年〔1564年〕,又发生了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川中岛合战,依旧是不胜不负的局面。三年后〔1567年〕,武田信玄统率甲相联军进攻上野,包围箕轮城。箕轮守将是旧管领上杉宪政重臣长野业正之子业盛,业盛勇猛可比乃父,智谋却差得太远,最终箕轮失陷,长野一族灭亡,上杉谦信失去了半个上野国。

对应信玄的策略,三年后〔1570〕,上杉谦信击灭椎名康胤,又三年〔1573年〕完全吞并越中。

关于骑和骑马军团

在日本古史料记载中,经常可以看到数千骑、上万骑的说法,比如上杉谦信夜下妻女山,就有所谓的“飞越千曲八千骑”的记载。然而事实上,这八千之数指的乃是步骑混编的军队,并不是真的有八千骑兵。

日本古代战马很少,这也就是相当长时间内只有上位武士才能骑马,下级武士和杂兵都只能徒步的原因之一。越后、甲斐,都号称是著名的战马产地,因此上杉和武田的骑马军团闻名天下,然而据资料记载,当时越后的骑兵不过一千三百而已,甲、信的数量应该大致与此相等。

据说武田信玄麾下有著名的骑马军团“赤备”,由饭富虎昌和信玄长子义信统带,虎昌和义信谋反被杀后,这支部队交给了虎昌的兄弟饭富三郎兵卫〔山县昌景〕。然而这很可能只是一个传说而已,首先当时很多将领的部队为了便于查认和指挥,更为了震慑敌胆,统一铠甲颜色,比如后北条家就有所谓的“五色备”,织田信长麾下也有“赤母衣众”和“黑母衣众”,饭富兄弟所部统一把甲胄漆成红色,并非独特之举。

其次,所谓骑马军团,与近现代的骑兵部队并不是一个概念,那仍然是步骑混编的军队,只不过其中骑马武士的数量较多,威力较强,故而得享此名而已。当时国人众大都被收编为战国大名的家臣,但仍享有领地,必须自己出钱组织武装跟随大名上阵。当有战事发生时,大名会给各家臣派发“兵役帐”,规定出兵数目,很多时候连兵种都详细说明,战国大名的部队就是这样组成的,根本不存在大量骑兵单独成军,集合训练的可能。

当然,具体到了战场上,因应形势的需要,各将麾下的骑兵有可能单独挑选出来统一执行某种任务。比如越后骑兵所以威震天下,就因为上杉谦信善于将骑兵统合起来,集结成数十支骑兵小队,互相配合以冲击和削弱敌军。

总体而论,战国时代的战争规模扩大,步兵集群的运用是第一位的,骑马武士的作用大为下降,而真正意义上的骑兵部队,则几乎根本就不存在。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8-11 16:25:55编辑过]

--  作者:川端和平
--  发布时间:2006-7-24 13:3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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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幸隆也可以称作真田信隆吗?
--  作者:川端和平
--  发布时间:2006-7-24 13:3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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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真田这个姓是从幸隆才开始改的吧,他爹好像还是姓海野。

到了天文五年〔1536年〕四月,宇佐美、柿崎等军和长尾为景在三分之一原展开决战,长尾为景虽然获得了最后的胜利,却已感心力交瘁。

是否应根据日文原文,为“三分一原”,翻译成“三分之一原”的话......感觉有点怪。

还有几个语文上的小问题

而武田信玄则总结失败的教训,在不久以后就诱使户石城主动开城投降——因此事而声名雀起的,乃是武田家臣真田信隆。

是否应该是“声名鹊起”。

信玄无坚定的信仰,虽然他信奉佛教净土真宗,但总给人感觉是为了防止连襟本院寺显如(一向宗总本山石山本院寺的住持)来给他捣乱

应为本愿寺显如,“愿”字打错了。

谦信分派好撤兵事宜,单人匹马闯入武田本阵,所向披靡,直到信玄面前。当时,信玄正端坐阵后,手持军配(军扇)指挥战事,眼见谦信摧马挥刀而来,急忙用军配格挡。

应为“催马挥刀”

第三刀,武田的护卫蜂拥赶来,扶走了信玄,挡住谦信。三刀砍罢,谦信仰天大笑,驳马离开了战场。

是否应为“拨马”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7-24 14:13:10编辑过]

--  作者:赤軍雪斎
--  发布时间:2006-7-24 22:4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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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隆、三分之一原等等,皆是误写,多谢指出,我会修改的。

至于真田氏苗字的起源问题,家纹网上是这样描述的:

信濃の真田氏は、滋野姓海野氏流で、清和源氏を称する海野氏から分かれたとされる。海野氏は代々信濃国小県郡海野郷に住んでいて、戦国時代に海野小太郎棟綱の子の弾正忠幸隆が小県郡真田庄松尾城に住しはじめて真田氏を称したという。もっとも、一説には、海野棟綱の子が幸義でこれも小太郎を称し、その弟幸隆が小太郎の婿となって相続したともいわれ、このあたりの血統関係は必ずしも明確とはいえない。  応永七年(1400)に起きた「大塔合戦」の参加者に、祢津遠光の一党として「実田」の名がみえている。実田をサナダと読むとすれば、これが真田氏の初見となる。さらに、永享十二年(1440)の「結城合戦」に従軍した信濃武士のなかに、真田源太・同源五・源六がいたという。これらのことから、真田氏は系図からみれば海野氏、大塔合戦の状況などからみれば祢津氏の一族と考えられ、おそらく十四世紀のころには真田を本拠とする武士として真田を称していたようである……いずれにしても真田氏の場合、幸隆以前については確実な名が伝えられておらず、もちろん事績として伝わるものもない。これは真田氏が近世になって大名として発展し、海野の嫡流と称したため、本当の先祖の方が抹殺されてしまったことによるものであろう……天文十年(1541)真田棟綱をはじめとする海野一族は、武田信虎を中心とした諏訪頼重・村上義清らに攻められた……

最后,驳马即驳转马头,此字可用,不必改为拨。


--  作者:浅井亮清
--  发布时间:2006-7-26 11: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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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站在战国大名的角度来看,武田信玄的上杉谦信都没有明确的上洛目标,


--  作者:赤軍雪斎
--  发布时间:2006-7-28 11:3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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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修改了。
--  作者:赤軍雪斎
--  发布时间:2006-7-28 11:3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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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章、关八州独立王国

●后北条氏的崛起

日本古代所谓的“关东”的概念,并不属于“五畿七道”之划分,在律令制下,习惯上将三关(伊势铃鹿关、美浓不破关和越前爱发关)以东的东日本全土,都称为关东地区。到了室町时代,以关东将军镇守镰仓府,把甲斐、伊豆、相模、武藏、安房、上总、下总、上野、下野、常陆十州作为其管辖领地。到了江户时代,去除甲斐和伊豆,将剩下的德川家康之起家根本,也即广袤的关东平原,总称为“关八州”——也就是我们即将谈到的“关东”地区。

战国时代纵横关八州的是以坚固的小田原为主城的后北条氏。延德三年〔1491年〕四月,堀越公方足利政知去世,国中动乱,骏河守护今川氏的家臣北条早云趁机攻入堀越城,追放政知之子茶茶丸,并仅用三十天时间就平定了伊豆一国。

早云施政清明,课税较轻,深得领民的欢迎。当时关东诸国的税率,法定是五公五民,早云改为四公六民,另外每户多缴一钱作为公益。他还明确规定了米价——百文一斗二升,并规定田〔水田〕一反(日本古代土地面积单位)课税五百文,畑(旱地)一反课税一百六十五文,即平均每反田要缴米六斗,这对当时的农民来说,负担要减轻很多。这一善政,一直延续到后北条氏的灭亡。

此时关东两上杉氏正在争斗不休。事情要从文明八年〔1476年〕说起,当年六月,山内上杉的家臣长尾景春〔即导致关东将军足利成氏被追讨的元凶长尾景仲的孙子〕发动叛乱,并于次年〔1477年〕元月打败关东管领上杉显定,迫使显定走逃上野。五月,扇谷上杉氏的家宰太田道灌〔资长〕迎回显定,消灭长尾景春。

因为这次事变,山内上杉家威信大降,扇谷上杉家隐隐有觊觎一门总领权之意。于是上杉显定暗耍阴谋,用离间计使扇谷上杉定正于文明十八年〔1486年〕七月在相模的糟屋馆诛杀了太田道灌,自毁长城。

上杉定正这一招昏棋使自己丧尽了人心,长享元年〔1487年〕,两上杉氏正式兵戎相见,是为关东“长享之乱”。因为以太田道灌之子资康为首的大批原属扇谷上杉氏的国人众倒戈,临阵归附山内上杉氏,使得上杉定正节节败退。

上杉定正被迫无奈,只好向割据伊豆的北条早云求救,早云趁机将势力伸入相模国,并于明应五年〔1496年〕从伊豆的韮山城出兵,奇袭相模名城小田原,把从属于扇谷上杉氏的大森氏一族从城中驱逐出去。此后早云即以小田原为主城,经过前后三代的休憩和完善,建成为天下闻名的“难攻不落”的金池汤城。

到了永正元年〔1504年〕,骏河守护今川氏亲发兵援助上杉定正的继承人上杉朝良,北条早云此时尚未彻底摆脱今川氏的从属地位,于是随同进军,进攻以武藏为根据地的关东管领山内上杉显定。联军一开始势如破竹,在武藏立河原之战中击败上杉显定,但随着今川和后北条的退兵,上杉显定卷土重来,迫使扇谷上杉氏臣服——两上杉氏近二十年的争乱,就此划上句号。

前面提到过,永正七年〔1510年〕,上杉显定在攻击越后守护代长尾为景的战争中败死,因为北条早云与长尾为景遥相呼应,遂遭到已服从于山内上杉氏的扇谷上杉朝良的攻击。早云发兵攻打东相模,逼近镰仓,却遭到扇谷上杉氏麾下名将三浦义同父子的顽强抵抗,被迫议和退兵。

北条早云秣兵厉马,终于在永正九年〔1512年〕再次东进,率军突袭了三浦义同的居城冈崎城。三浦义同猝不及防,仅仅防守了一日就被迫弃城而走,退守住吉城。这场战争一直持续了四年,最终后北条氏获得胜利,永正十三年〔1516年〕七月,相模国三浦半岛最南端的新井城被攻克,三浦义同、义意父子自杀,北条早云占据了整个相模国。

当年八月,流亡将军足利义澄〔当时正式居留京都的是足利义稙〕下诏,任命北条早云为伊豆守护,这标志着后北条氏正式脱离今川氏的阵营,成长为独立的战国大名。三年后〔1519年〕,北条早云去世,享年八十八岁。

北条早云半生戎马,不近女色,直到五十出头,才娶了小笠原氏,并在两年后产下长男、继承人氏纲。又两年〔1489年〕,次男氏时诞生,小笠原氏去世;翌年,早云于六十岁高龄续娶葛山氏为正室,并得到了三男长纲——也即战国时代最长寿的武将北条幻庵。

●第一次国府台合战

伊势氏冒充平的名门北条氏,并以北条氏的鳞形为家纹,以“虎之判印”为一门总领的签押,历史上有据可查的最早记录,是在北条氏纲当政的大永二年〔1522年〕。为了和源平合战时代的北条氏作区别,这一族习惯上被称为“后北条氏”或“小田原北条氏”。

北条氏纲的目标,乃是位于关东平原中部的广袤而富庶的武藏国。大永四年〔1524年〕,他攻击太田道灌修建的江户城,扇谷上杉朝兴〔上杉朝良侄〕弃城而走,逃往河越。次年〔1525年〕,北条氏纲又攻克了岩付城,使扇谷上杉氏的势力继续向北收缩。

大永六年〔1526年〕,北条氏纲的后台、姑表兄弟今川氏亲去世,从此骏相的关系日趋恶化。根源在于后北条氏一直和甲斐武田氏交战,但今川氏亲的继承人今川义元却娶了武田信虎的女儿,双方联姻和睦,这使北条氏纲有如芒刺在背。于是氏纲先发制人,于天文六年〔1537年〕率兵进攻骏河,是为“河东一乱”。

天文七年〔1538年〕十月,爆发了第一次国府台合战,北条氏纲、氏康父子迎战小弓御所足利义明和安房豪族里见义尧。咱们先介绍一下里见氏的由来,据说其始祖乃是居住上野里见乡的新田义俊,室町中期,里见义实确定本处于安房馆山,其子成义(“成”字,为拜领古河公方足利成氏的一字)将势力扩展到上总,逐渐成长为战国大名。

到了第三代当主里见义通,完全确立了家族在安房和上总的第一豪门地位,并修筑鹤谷八幡宫以显示自己的权威。永正十五年〔1518年〕,义通病殁,遗命传位于才元服的嫡子竹若丸(义丰),而暂时让兄弟实尧代领家督之位。天文二年〔1533年〕七月,义丰急袭实尧居城稻村,迫使实尧自杀。次年〔1534年〕,实尧的嫡子、得到北条氏纲支持的里见义尧在泷田·犬挂之战中击破里见义丰,义丰退入稻村,和实尧落得同样的下场——史称“天文的内讧”。

前此不久,上总真里谷武田氏〔即前文所述武田信长的那一支〕为了攻击割据下总千叶郡的豪族原氏,当主武田信保千里迢迢从奥州找来放浪的足利义明作为大义旗帜——义明出自古河公方家,因与其兄高基夺位失败而北逃。现在有了武田氏的撑腰,足利义明野心重燃,于大永四年〔1524年〕攻克原氏的本处小弓城,即在此地建起御所,称为小弓公方。

小弓城之攻克,使得足利义明权威大盛,反过头来压制扶持他上台的武田信保。天文三年〔1534年〕,武田信保受排挤而被迫出家,同年病殁。信保一死,他的两个儿子——庶出的长子信隆,和嫡出的次子信应——开始争夺家督之位,整个关东南部都被卷入战乱。房总诸将大都奉戴足利义明,支持武田信应,而正在武藏扩展势力的北条氏纲则援助武田信隆。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后北条氏的老盟友里见义尧却突然撕毁盟约,转而加入小弓方阵营。形势急转直下,武田信隆的居城峰上失陷,信隆逃往武州金泽。基本扫清房总内忧的义明·义尧势,遂北向追入武藏。

天文七年〔1538年〕春,足利义明为主将,义明弟基赖与里见义尧二人为副将,总兵力约一万,进驻下总国西部的国府台地区。北条氏纲匆忙向古河公方足利晴氏求得讨伐御内书,十月二日,命其子氏康帅军二万进驻江户,六日,氏纲本人也正式领兵来到前线。

据目前发现比较可靠的《小弓御所样御讨死军物语》中记载:足利义明在国府台正面渡河,通过国府台与松户台中间的低地前进;北条氏纲则从江户出发,渡浅草川,在松户对岸的金町布阵。十月七日凌晨,后北条军与小弓方的预想相反,从金町直接渡河发起攻击。在松户台发现这一敌情的椎津隼人祐急忙要求义明驱动全军急进迎敌,然而遭到拒绝。

午前九时,大战正式开始,后北条军士气旺盛,锐不可当,于午后四时击破椎津隼人祐等敌方前军,直面坚固的国府台小弓军本阵。北条氏纲先作出迂回侧击的假象,却突然正面直插敌阵,小弓势大乱,足利基赖和足利义明先后讨死。正在和北条旗本〔直属武士〕军激战的里见义尧见势不妙,匆忙向船桥方向退却。

里见义尧在退却途中,在救出足利义明的遗孤后,放火烧毁了小弓御所。从此,小弓公方家灭亡,其遗臣逐渐都变成了里见氏家臣团的重要组成部分,南总里见氏的势力不但没有衰退,反而更可以放胆在房总地区继续膨胀了。十月十日,后北条氏进军上总,武田信隆夺取小弓城,原胤荣夺取峰上城。次年〔1539年〕,北条氏纲侵入安房,被里见义尧击退——第一次国府台合战至此终结。

●河越之夜战

北条氏纲死于天文十年〔1541年〕七月,其子氏康继承一门总领和守护之位。古语有云:“将门不过三代”,而北条氏在第三代氏康的领导下,却达成了前所未有的辉煌胜利。首要一提的,就是与“严岛”、“桶狭间”并称为日本“三大奇袭战”的“河越之夜战”。

且说天文十四年〔1545年〕,北条氏康进攻骏河,与今川义元对战于长久保城下,失败退兵。关东管领山内上杉宪政利用这个机会,以古河公方足利晴氏为号召,联络关东各诸侯兵马八万,号称二十万,攻击后北条氏的武藏的重要据点——河越城。联军主将是宪政本人,副将则由扇谷上杉朝定担任。

河越守将,乃是后北条第一名将,以“地黄八幡”为旗印的北条纲成。纲成本姓福岛,是今川氏辖下远州土方(一说高天神)城主福岛正成之子。正成在与甲斐武田信虎的合战中阵亡,家臣们保护其子前往小田原依附北条氏纲,氏纲以女妻之,准其拜领北条苗字,列为一门众,并赐“纲”字,遂称北条纲成。

北条纲成所部不足千人,无法抵抗数十倍于己的关东联军的猛攻,只得加固城防,严守不战,一方面快马前往小田原,请求家主北条氏康派发援军。然而氏康刚从骏河败回,深知此时出击,肯定败多胜少,于是派遣使者卑躬屈膝地请求和谈。上杉宪政虽然不允议和,但见后北条氏不敢援救河越之围,也就并不着力攻打,只将城池团团围住,想等其粮尽兵疲,自然开城投降。

就这样,河越城守了整整半年,毫无落城迹象。围城联军的士气逐渐涣散,据说阵中商人来往穿行,妓女开张接客,仿佛城下町〔战国时代的城池大多等于城堡,商业区在城池之外,称为城下町〕一般,哪里还有一点打仗的样子?

北条氏康侦查到联军这种状况,认为时机来到了。于是在次年也即天文十五年〔1546年〕的四月二十日,亲率八千精兵,趁着夜色奇袭河越。关东联军猝不及防,乱成一团,北条纲成也开门杀出,于是一夜之间,八万联军全线崩溃,副将上杉朝定也死于乱军之中。

河越之夜战,策划时间之久,一击而破之速,以及双方兵数对比之悬殊,在“三大奇袭战”中首屈一指。此战正式决定了关东地区的命运,从此八州之内,再没有力量可以抵挡后北条氏疾风烈火般的侵攻了。管领上杉宪政先是逃到上野的平井城,随即平井城被攻破,干脆亡命越后。天文二十三年〔1554年〕十一月,北条氏康攻克古河,立足利晴氏之子,同时也是自己外甥的足利义氏为古河公方,基本确立了关八州支配体制。

其实后北条氏得以在关东地区纵横如入无人之境,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善得寺的会盟。那是氏康攻克古河前不久的事情,当年三月,氏康再次进攻骏河,今川义元向甲斐武田信玄〔晴信〕求援。这个时候,武田信玄正和越后的长尾景虎展开川中岛地区的争夺战,哪有余暇来理会姐夫今川义元的闲事。然而于理不能不有所表示,于势则一旦今川氏战败,后北条氏很可能以骏河为跳板进攻甲斐。于是武田信玄派遣使者前往两军阵中,表示愿为中人,进行和睦调解。

今川义元一心想西进上洛,可是摆不平后方的后北条氏,这个梦想永远只是泡影。情势如此,他立刻接受了武田信玄的建议,派重臣太原雪斋崇孚为联络人,往来斡旋,最终决定三家在骏河境内的善得寺签署盟约。这就是著名的甲骏相三国联盟,从此后北条氏可以全力于先祖早云三岛瑞梦的实现,今川氏则专心打通东海道西进,而武田氏也终于彻底保障了侧背,得以继续在川中岛地区的恶战。

●上杉谦信关东出阵

后北条氏虽然称霸关东,却无力将八州彻底吞下,北条氏康面临着两大强敌,一个来自南方,是自第一次国府台合战后势力不退反伸的南总里见氏,另一个就是来自于北方、强大的越后的骑马军团。

天文二十年〔1551年〕,后北条大军进攻上野平井城,名将北条氏繁身着尊胜陀罗尼母衣,挥舞沉重的铁棒,冲锋陷阵,敌军无不望风而逃。关东管领上杉宪政被迫逃出上野,于次年〔1552年〕来到越后,以收长尾景虎为养子,传给他上杉苗字和关东管领之位为条件,请求景虎出阵关东,攻击后北条氏。但长尾景虎才想整兵起程,就陷入了川中岛长期鏖战的泥沼,动弹不得。

永禄二年〔1559年〕,长尾景虎上洛谒见幕府将军足利义辉,得到义辉对其继承关东管领一职的允诺,随即回到主城春日山,厉兵秣马,准备进军关东。为了牵制长尾景虎,当年九月,武田信玄发兵上野。

然而武田氏越是插手关东事务,长尾景虎就越是不能善罢甘休。次年〔1560年〕五月爆发了著名的“桶狭间合战”,今川义元败死,三国联盟缺了一个角,于是长尾景虎就利用这个机会,于八月间杀入关东。北条氏康想要先发制人,派其子氏政联合关东诸侯三万五千人北进,包围了只有七百守兵的枥木城。长尾景虎率所部八千人来救,在离城里半(约八公里)外扎营。景虎登高而望,见关东联军阵列不整,不禁冷笑说:“是非我之敌也!”于是以亲率二十三骑冲阵,所到处无不望风披糜,北条氏政狼狈逃回相模。

因为此次战败,受后北条制压的关东诸侯们骚动起来,纷纷脱离北条的控制,转向协助越后军,比如西上野的长野氏、东上野的横濑氏、下野的宇都宫氏、常陆的佐竹氏、上总的里见氏,以及武藏忍城的成田下总守长泰,等等。长尾景虎势如破竹,前锋直指后北条氏的居城——相模国小田原城。

北条氏康此时已经四十五岁了,不复昔日悍勇奋进的少年心态,他在仔细研究了长尾景虎的战法以后,将全部兵力收缩回小田原。小田原是当时天下第一难攻不落的坚城,氏康又加固了城防公事,储备了足够两年食用的粮草,专等长尾景虎前来攻城。

另一方面,氏康还请求盟友武田信玄出兵协助,威胁越后军的侧背。于是,信玄亲自披挂上阵,翻越过碓冰岭,同时策动加贺、越中的一向一揆进逼越后。与信玄数度交锋的景虎,深知这只甲斐老狐狸不会随便为了盟友的兴亡而动用到自己主力,但是关东各路诸侯却被这一表面文章吓破了胆,逡巡着不敢前进。在谦信一再督促下,才终于在次年〔1561年〕三月攻入相模,关东联军十一万兵马团团包围住了小田原城。

然而,良机一去不再,此时高大的小田原城已如一道险山,难以攀越。越后军远来疲乏,粮草补给也逐渐困难,关东诸侯们又各心怀鬼胎,于是长尾景虎只好在围城半月以后退去,转往镰仓继任关东管领之位,改名上杉政虎〔谦信〕,然后全军撤回越后。

上杉谦信参拜完毕镰仓鹤冈八幡宫,正式以关东管领的身份跃马归来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且说谦信所到之处,关东诸将无不下马行礼,唯有一人端坐在马鞍上不动,此人非他,正是忍城城主成田长泰。谦信见之大怒,冲过去挥起扇子打在长泰的脸上,把对方的乌帽子都打落了。

武藏国北部割据着被称为“武藏七党”的数家豪族,其中势力最强的就是成田氏。传说成田氏出于藤原家族,身份高贵,并且当年辅佐源的八幡太郎义家有功,得义家赏赐可以不下马而行礼。因此成田长泰得意洋洋,骑在马背上傲视群雄,孰料上杉谦信并不了解这段往事,反以为长泰故意无礼,因此才给予小惩大戒。长泰脸面丢尽,怀恨在心,谦信前脚才离开关东,他就转身又投靠了小田原后北条氏。

时势正是如此,越后军一走,关东平原仿佛冰雪消溶,巨兽一般的后北条氏又从冬眠中微笑着苏醒过来,重新压服关东各国的国人、豪族。上杉宪政曾要求谦信在关东攻略后给他上野一国养老,不过此后他一直呆在春日山城,并没有真的回归上野——他的决策是正确的,最接近越后的上野国最终也没能保住。永禄五年〔1562年〕十一月,武田信玄、北条氏康联合进攻上野,上杉谦信再次关东出阵。拉锯战一直打到永禄九年〔1566年〕,东上野的横濑氏〔后改称由良氏〕投降后北条氏,次年〔1567年〕西上野的长野氏被武田信玄攻灭,上杉谦信只保住了沼田一城而已。

●第二次国府台合战

后北条氏重新制霸关东后不久,就爆发了第二次国府台合战。这次合战的双方统帅,正好都是第一次国府台合战的两位主角的儿子,即北条氏纲的儿子氏康和里见义尧的儿子义弘。

永禄六年〔1563年〕,上杉谦信再次关东出阵,攻击常陆土浦城主小田氏治,他同时请求上总的里见氏和武藏岩付太田氏出兵协助。于是里见义尧派其子义弘,并太田三乐斋资正进攻后北条氏。

太田资正暗中联络族叔、江户城主太田康资,请他离开后北条氏的阵营,献出江户城来。此太田康资乃是太田道灌嫡派的曾孙,早就对后北条氏心怀不满,于是双方商定,只等北条氏康出兵救援小田氏,他即夺取江户城,切断后北条军的退路。

然而北条氏康何如人也,这样发生在眼皮底下的阴谋他岂有看不见之理?结果还没等他离开小田原,太田康资的计划就败露了,被迫逃出江户城,往投岩付太田资正。为了接应康资,太田、里见联军匆忙西进,列阵于国府台地区。

次年〔1564年〕正月,北条氏康、氏政父子亲自上阵,以猛将北条纲成为先锋,以氏康的另外两个儿子氏照、氏邦,以及大道寺直家为合后,统率两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往国府台。太田、里见联军以逸待劳,没等后北条势站稳脚跟,就挥军掩杀过去。后北条方乱成一团,名将远山纲景、景久父子、富永政家等先后战死,多亏北条纲成阻遏追兵,勇猛奋战,才避免全军皆溃的命运。

双方激战整整一天,直到暮色四合才各自收兵。太田、里见联军打了胜仗,不免摆宴庆功,松懈了防备。而北条氏康就趁着这个机会,于夜半时分冒着浠浠沥沥的小雨,悄悄潜至联军背后。一声号响,后北条军汹涌杀来,联军大溃,里见义弘等人突破重围,好不容易才逃得了一条性命。

就这样,第二次国府台合战又以后北条氏大胜而告终,据说这仗里见、太田联军死伤五千三百余人,后北条氏方死伤三千七百余人,在冷兵器时代,这一伤亡比率是相当可观了。北条氏康趁胜追击,突入上总,逼近里见氏主城久留里,连里见氏的重臣正木时忠都弃甲而降了。

这一仗几乎宣告了南总名门里见氏的灭亡,不过好在英主里见义尧还在,费尽心机才熬过了苦日子。至于里见义弘,他后来继承义尧为家督,鼓励百姓“落书”(就代官贪污害民等事,直接向家主上书),可以说是一位贤君,但他在战略战术上却能力偏低,被迫与后北条氏和睦,在争雄关东方面,可算是彻底地沉寂了。

不过北条氏康也并没能高兴太久,上杉谦信的势力被他逐渐驱逐出关东,但前门拒狼,后门进虎,永禄十一年〔1568年〕,武田信玄悍然撕毁甲骏相三国盟约,出兵骏河。后北条氏派兵增援骏河今川氏,反被强大的武田军越过国境,一直杀到小田原城下。

此时北条氏康已经退位,把守护之职让给了长子氏政。他急忙和上杉谦信达成合议,即所谓“越相同盟”,然后仍采用对付越后军的老办法,收缩防线,死守小田原。小田原城高堞密,上杉谦信无力攻克,武田信玄也只能望而兴叹。

北条氏康还想出一条毒计,联合今川氏停止了对武田氏的海盐供应,并在边界布置重兵缉拿私商。甲信都是平原和山区,不靠海,海盐供应一断绝,武田信玄差点儿没当场愁死。然而正在危急关头,越后竟然送来了海盐。上杉谦信写信给信玄说:“我与公战,以刀剑,不以食盐。”

●千叶和宇都宫

后北条氏从早云开始一直到氏政,梦寐以求的就是建立关八州独立王国,然而他们虽然最终制霸关东地区,却并没能把林林总总的大小势力全都吞下,真正将国人收为家臣,完成一元化统治的,大概只有伊豆、相模和武藏南部地区而已。其余各地的割据势力,只是名义上奉北条氏为盟主,一旦出现了强大的外部压力,立刻就会阵前倒戈。上杉谦信数次关东出阵,这些势力就都在越、相间来回摇摆,为了家族的延续,什么信义、誓约,全都可以弃之不顾。

当时关东地区存活下来的较大势力,除后北条氏外,还有上总的里见、下总的千叶、常陆的佐竹、下野的宇都宫,等等。里见氏咱们已经介绍过了,下面先来说说割据下总的千叶氏。

千叶氏本是平的名门,祖先因为居住在下总千叶庄而以千叶为苗字。源平合战的时候,源赖朝在石桥山战败,渡海逃到安房,聚拢了房总各地的豪族,这才得以卷土重来。这些房总亲源氏的豪族中,就包括千叶氏的千叶介常胤。源赖朝非常器重千叶常胤,平常都尊称他为“师父”。镰仓幕府建立后,千叶氏成为幕府有力御家人,世袭下总守护之职。

时代变迁,包括建武新政、足利尊氏的反乱、“观应之乱”,以及关东地区的数度变乱,千叶氏左右逢源,一直存活到战国时代。康正元年〔1455年〕六月,关东管领上杉房显和幕府联兵进攻在镰仓府的关东将军足利成氏,在支持上杉房显还是支持足利成氏的问题上,千叶家臣分为两派,重臣圆城寺尚任倾向于上杉氏,原胤房则暗通足利成氏,导致家中分裂。

就在当年,原胤房率军袭击千叶城,偏向于圆城寺一派的千叶家督胤直及其子胤宣仓惶出逃。原胤房穷追不舍,千叶父子被迫自杀——千叶氏的嫡流至此断绝。战国中后期割据下总的千叶氏,乃是千叶支族、马加城主千叶康胤的后裔,康胤是胤直的亲叔父。

第一次国府台合战,千叶氏当主昌胤站在后北条氏一方,英勇奋战。其后北条氏康把女儿嫁给了千叶昌胤的儿子利胤,并且生下一子,取名亲胤。据说千叶亲胤为人傲慢放纵,结果被家臣弑杀,家督之位落到了他的叔父千叶胤富手中。

千叶胤富气度恢宏,一度使千叶氏衰退的势力有所回复。然而时势使然,大厦将倾,终究是无法独立支撑的,下总的里见氏屡屡北侵,千叶胤富以后北条氏为靠山顽强抵抗,虽然最终击退了里见氏,然而经过长年的战争,千叶氏麾下重臣原氏、高城氏等家族,却都逐一被盟友吃掉,变成了后北条氏的直属大名。下总名门千叶氏,最终被绑在后北条氏的战车上,一起走向灭亡。

至于宇都宫氏,来源不详,分支也很多,镰仓初期,家族成员曾担任过丰后守护和下野二荒神社的“检校职”——这是一个神职。到了室町幕府时代,下野宇都宫与佐竹、小山等豪族并称“关东八家”。

室町中期,宇都宫氏和小山氏发生冲突,当主宇都宫基纲在康历二年〔1380年〕的裳原合战中被小山义政杀死。关东将军足利氏满下达了义政追讨令,关东八国豪族齐集武藏村冈,以泰山压卵之势击灭了小山义政——是为小山义政之乱。

继承战殁的宇都宫基纲为一门总领的乃是其子满纲,满纲无子,以婿养子持纲为嗣,持纲于应永二十九年〔1422年〕因为反对关东将军足利持氏而被追讨,最终身首异处。他的儿子宇都宫等纲时年四岁,被家臣保护着流浪诸国,成年后才回归下野,并于“结城合战”中跟随幕府方大将上杉清方奋战,终于使得家族安稳下来。

不过宇都宫等纲后来和关东将军足利成氏不睦,再度遭到追讨,其子明纲倾向成氏,逼迫父亲退位,自己继承一门总领。明纲传位其弟正纲,正纲娶了佐竹家的小姐,生下儿子成纲,这位成纲,可谓宇都宫家一代英主。且说宇都宫正纲本为重臣芳贺氏的养子,成纲继位时年仅十五岁,就依靠叔父芳贺高益的辅佐,整顿家臣团,结好佐竹氏和岩城氏,与下野的有力豪族那须氏相对抗,势力大为扩展。

后来佐竹氏、岩城氏与宇都宫氏反目,联合那须氏共同杀入宇都宫领。此时那须氏已经分裂为二,宇都宫成纲就暗中策反了南那须氏,然后于“小川绳钓合战”中大破佐竹、岩城联军,斩首竟达五千级!可惜成纲不久后就去世了,其子忠纲被叔父兴纲所弒,兴纲又于天文五年〔1536年〕被家臣芳贺高经所杀,宇都宫氏就此衰弱。

芳贺高经拥立宇都宫兴纲的儿子尚纲为一门总领,尚纲随即又攻灭芳贺高经。天文十八年〔1549年〕十月,宇都宫尚纲出动两千五百兵马进攻“那须七党”的喜连川城,结果遭敌背后突袭,死于战阵之中——宇都宫氏复兴的希望就此彻底破灭了。尚纲的儿子广纲年仅六岁,在芳贺高定的辅佐下勉强维持家业不堕,并且联合上杉谦信,堪堪挡住后北条氏的北侵之路。

●常陆的佐竹

对比千叶氏和宇都宫氏,常陆的佐竹氏就要辉煌多了。佐竹氏出于清和源氏,新罗三郎义光初为常陆介,其子孙有世居常陆国久慈郡佐竹乡的,遂以佐竹为苗字。源赖朝曾赐佐竹四郎隆义月丸军扇,被隆义绘上旗帜,这就是佐竹氏的世代家纹——五本骨扇和月丸。足利尊氏开幕,封佐竹氏当主贞义为常陆守护,遂子孙世袭此职。

南北朝初期,佐竹氏占据常陆国北部地区,遂将庶子们分散出去,各有所领,拱卫本家。这种庶子虽分有领地,但一门总领对他们不仅仅具有宗家权,还具有宗主权的形式,乃是从诸子析产制向总领继承制转化的一个中间阶段。这些分家在战乱中强盛起来以后,往往反过头来会威胁到本家的一门总领权,类似例证在很多战国大名家族中都有所反映,佐竹氏也不例外。

“观应之乱”的时候,佐竹氏的当主名叫义笃,义笃的弟弟师义死于战乱,其子山入佐竹与义成为“京都样扶持众”的一员。所谓“京都样扶持众”,乃是镰仓府辖下各大名送交室町幕府的人质,与义因此和幕府关系亲密,其权势逐渐威胁到了主家的存在。应永十四年〔1407年〕,佐竹义笃之子、一门总领佐竹义盛去世,没有子嗣,便迎入关东管领上杉宪定的儿子义人为继子,改名佐竹义宪,这一决定遭到了佐竹与义的坚决反对。佐竹家臣也因此分裂为二,一部分支持义宪,靠拢镰仓府,另一部分则以佐竹与义为中心,靠拢幕府,反对义宪,称为“山入党”。

室町幕府和镰仓府的矛盾日益加深,于是幕府就任命山入佐竹与义为常陆守护。应永二十九年〔1422年〕,佐竹义宪联络甲斐武田氏进军镰仓,将佐竹与义杀死在比企谷的自家宅邸中,幕府就又封与义的儿子祐义继为常陆守护。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佐竹家一分为二,宗家与山入家各挂半个守护职衔。

分裂状况一直延续到永正元年〔1504年〕,宗家的佐竹义舜〔义宪的曾孙〕终于打败山入家佐竹氏义〔祐义的曾孙〕,并且重整家臣团,迈入了战国大名的行列。佐竹义舜把弟弟义言配置在山入地方,称佐竹北家,另一个弟弟政义配置在桧泽、高武地方,称佐竹东家,北、东,以及后来分出的南家〔始祖为义舜子义里〕,共同拱卫宗家的安全。义舜,被称为“佐竹氏中兴之祖”。

佐竹氏与中常陆的江户氏达成协议,江户氏向南发展,佐竹氏向北发展,势力侵入陆奥南部和下野那须郡。永正十三年〔1516年〕,佐竹义舜去世,,其子德寿丸继位,是为佐竹义笃〔和他的祖宗名字相同〕。享禄二年〔1529年〕,义笃的弟弟义元占据部垂城,联络同族的小场义实、高久义贞等人掀起反旗,这场动乱延续了整整十二年才被镇压下去,称为“部垂十二年之乱”。

佐竹义笃死后,其子义昭继位,年仅十四岁,南义里、北义廉、东义坚三分家交替辅政。其间佐竹氏和江户氏关系恶化,开始爆发战争。一直打到天文二十年〔1551年〕,江户氏当主忠通战败,臣服于佐竹氏。弘治三年〔1557年〕,佐竹义昭又协助下野宇都宫广纲复位,并将女儿嫁与广纲,达成了与宇都宫氏的联合。

佐竹义昭既然打败了江户氏,就改北进策略为南进策略,收服宍户氏并且笼络真壁氏。对于佐竹氏势力的扩大,后北条氏当然不能视而不见。永禄三年〔1560年〕,佐竹义昭进攻白河结城氏,突然收到古河公方足利义氏送来的议和命令。义昭心里很清楚,此时的古河公方完全是北条氏康操控的傀儡,于是对此一笑置之。

上杉谦信关东出阵,又给佐竹义昭提供了大好机会,他在越后军的帮助下,夺取小田氏的大半领土,又降伏了常陆府中的大掾氏,几乎统一整个常陆国,同时在下野的势力也有稳步扩展。然而就在事业巅峰的时候,佐竹义昭却于永禄八年〔1565年〕去世了,年仅三十五岁。

佐竹义昭的继承人乃是长子义重,是勇名响彻关东的大将,人称“鬼义重”。他多次配合上杉谦信与后北条氏作战,永禄十二年〔1569年〕越相同盟以后,义重被迫将主要进攻矛头重新调整到北线,终于和南下的伊达氏产生严重对立。天正三年〔1575年〕,陆奥南部的大名芦名氏断嗣,迎佐竹义重的次子义广为家督,义重本想趁此机会控制芦名氏的,却没想到年轻的伊达家督政宗挥兵杀来,一战就灭亡了芦名家,芦名义广凄凄惶惶逃回常陆……
--  作者:赤軍雪斎
--  发布时间:2006-7-30 14: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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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没人挑错吗?不可能一点错误都没有吧?
--  作者:房斋
--  发布时间:2006-7-30 17:1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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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世纪初曾一度从信浓国内单分出来,称为诹方国。

访


--  作者:房斋
--  发布时间:2006-7-30 17:2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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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关东的定义是不是还要考一考??是指三关以东,还是指碓井足柄以东呢……文里面关东的定义应该是指坂东平原,应该采取后者的界定吧……
--  作者:赤軍雪斎
--  发布时间:2006-7-30 19:3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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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诹访、诹方通,不过我手头的资料上是写诹方国,不知道是否确有定文,所以还是写诹方了。

2.关东的定义呀.......这个比较复杂,暂时就先这样好了。


--  作者:赤軍雪斎
--  发布时间:2006-7-31 10:5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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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想了一下,这样修改,君以为如何?

日本古代所谓的“关东”的概念,并不属于“五畿七道”之划分,在律令制下,习惯上将三关〔伊势铃鹿关、美浓不破关和越前爱发关〕以东的东日本全土,都称为关东地区。中世纪则以东海道的相模足柄坂和东山道的上野碓冰峠以东地区称为关东,又名坂东。到了室町时代,以关东将军镇守镰仓府,把甲斐、伊豆、相模、武藏、安房、上总、下总、上野、下野、常陆十州作为其管辖领地。到了江户时代,去除甲斐和伊豆,将剩下的德川家康之起家根本,也即广袤的关东平原,总称为“关八州”——也就是我们即将谈到的“关东”地区。


--  作者:赤軍雪斎
--  发布时间:2006-7-31 10:5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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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章、风雨濑户内

●大内氏的兴衰

在日本古代,“中国”一词,并非是“大唐”、“大明”的同义语,而是指日本本州岛西部的山阳、山阴两道地区。山阳道包括播磨、美作、备前、备中、备后〔三备〕、安艺、周防和长门,山阴道则包括丹波、丹后、但马、因幡、伯耆、出云、石见、隐岐,共十六国。

战国时代,首先称霸中国地区的乃是大内氏,大内政弘在“应仁之乱”中挥师上洛,几乎因此打败东军,声名响彻天下。政弘传子义兴,大内义兴的时代,大内氏开始从守护大名向战国大名转化,随之而来的是家中重臣的不满,以及下剋上的风潮。明应四年〔1495年〕,大内义兴诛杀了长门守护代内藤弘矩、弘和父子,因为此事,重臣杉武明阴谋废黜义兴,拥立其弟大护院尊光。大内义兴识破阴谋,杉武明自杀,尊光逃到丰后依附大友氏,改名大内隆弘。

明应八年〔1499年〕十一月,幕府将军足利义尹北六角高赖打败,逃到周防国山口城依附大内义兴。等到永正四年〔1507年〕,大内义兴终于得着机会,保护义尹将军上洛,并于翌年〔1508年〕七月助其复位。

大内义兴在京都住了整整十年,被义尹将军封为管领代,并加封山城守护。就在他离开本领的这段时间里,出云的尼子氏骤然崛起,屡屡进犯大内氏领土以争夺中国地区的霸权。大内义兴回归山口后,就与其子义隆一起与尼子氏作战,反复拉锯,一直到他五十二岁的时候病死为止。

大内氏的全盛时代乃是大内义隆统治时期,不过这也是由盛转衰的重要关头。大内义隆幼名龟童丸,继位时领有周防、长门、石见、丰前、筑前、备后、安艺七国守护职,同时垄断了对明贸易,国家富庶,兵马众多。他是一个著名的艺术家和文化保护者——当然,换句话说,不是能够长久生存于战国乱世的雄杰。

天文四年〔1535年〕,后奈良天皇即位,大内义隆献上大量礼金,换得太宰大弐的官职,成为殿上人,从此开始接触朝廷公卿,并且迷上了京都的贵族文化。由于连年战乱和朝廷入不敷出,大批公卿流落地方,当时公卿受到非常优待的地方,共有三处,即大内氏的山口城、今川氏的骏府城和朝仓氏的一之谷城。而作为贵族文化最后分支的大内文化、今川文化和朝仓文化,也因此而繁荣兴旺。

大内义隆先后娶了万里小路秀房之女贞子和小摫伊治之女、广桥兼秀之女,受这些贵族小姐的感染,生活日益奢糜腐化,国政都掌握在重臣相良武任的手中。然而其实大内家重臣的笔头〔指首席〕乃是陶氏,陶氏同时也是周防国的守护代,当主陶隆房英勇果敢,忠诚勤恳,声望日隆。因为相良武任的专权,隆房与之对立,屡谏大内义隆亲贤臣远小人而没有结果,痛悔之后,终于发了狠心。

天文二十年〔1551年〕,陶隆房在居城、周防的富田若山举兵,迅速攻入山口城,杀死相良武任,放逐了大内义隆。义隆行至深川大宁寺时更被迫自刃——巨山一样的大内家族,突然之间垮了下来,倾刻间烟销云散……这是战国时代,守护代下剋上的典型例证。

陶隆房的叛反理论是“天の与へをとらざれば、還つてその科を受く”〔出自我国古语:天予不取,反受其祸〕,他利用这种天道思想使自己的行为正当化。但是隆房并未彻底灭亡大内家族,他迎来丰后大名大友宗麟之弟晴英〔大内义兴的外孙〕继承大内氏,更名大内义长。陶隆房也拜领晴英的“晴”字,改名为陶晴贤。

但是,陶晴贤仅仅能够制压房、长、丰、筑四国,安艺的豪强毛利氏,业已把势力伸入石见和备后,以为大内义隆报仇为名,拒否陶氏的支配,石见的吉见正赖也反感陶晴贤的弑主行为,向毛利请求增援。此时,东中国的霸主尼子氏衰微,国人暴乱不断,没有后顾之忧的毛利元就趁机挥军西进,攻克佐东银山、草津、樱尾诸城,占领了号称神岛的严岛。

大内义兴死前曾有遗言:“安艺的元就,要将其牢牢掌握为部下,否则不堪设想。”终于,义兴的谶言变成了现实。毛利氏、陶氏……不,整个中国地区的命运,都走到了关键的转折点。这就是战国史上著名以少胜多的战役——“严岛合战”!

●夺回月山富田城

毛利氏本是安艺的国人领主,势力极其若小,所以能够崛起成为中国地区的豪雄,全靠了有“濑户内第一智将”的毛利元就的奋战。毛利元就仿佛一株生长在夹缝里的小草,西有大内,东有尼子,但他终于顶破巨石茁壮成长,变成参天巨木。

因此,在叙述毛利氏的历史之前,就必须要先谈谈尼子氏。大内氏虽然曾经兴盛一时,大有并吞天下之势,但东进的道路,却被一只猛虎遮断,那就是同样辉煌如初升旭日的出云尼子家族。

尼子氏,出于近江源氏佐佐木氏流,出云和隐岐的守护京极高秀三男高久,领得近江犬上郡尼子乡,乃以乡名为苗字。京极氏是室町时代的大守护,近畿、中国数州都在它的统治之下。应仁之乱的时候,京极氏的家督乃是京极持清,人称“三朝元老,一大异人”,作为东军大将,他一战突入西军近江守护六角氏的居城观音寺城,声威响彻畿内。持清在江州鏖战,无法兼顾遥远的出云,于是派任尼子清贞为出云守护代。

当时,出云国东面的伯耆、西面的石见,都在西军山名氏统治之下。响应山名氏的号召,出云国内国人领主叛乱不断。尼子清贞经过数年征战,用兵神出鬼没,先后击败百余名有力的国人领主,统一了出云东部的能义、意宇、岛根三郡,并夺得重要战略据点美保关,将居城移至月山富田。

此时西方横田郡的统治者、原美保关代官三泽氏,亦为争夺出云的霸权而开始向东进军。文明二年〔1470年〕,三泽氏煽动尼子氏领内爆发一揆,不但被清贞很快镇压,反而进取出云神西和伯耆境松二郡。同年,京极持清去世,由其年幼的孙子继承家督之位。京极氏对出云的统治进一步放松,尼子氏更获得了部分守护权限。不久,幕府正式发布命令,三泽、牛尾、佐世等诸云州国人领主,皆受尼子氏管辖——新的战国大名开始形成。

美保关是与李氏朝鲜王国通商的重要贸易关卡,尼子清贞取得其代官资格,欲用此积累财富来巩固自己的势力。时在近江的守护京极政高,要求尼子氏每年上缴五万疋〔合五百贯〕的公用钱,这样一来,清贞辛辛苦苦从关税上获得的利益就要被全数剥夺。清贞嫡子又四郎自告奋勇上京,恳求主家将公用钱降至每年一万疋,遭到拒绝。又四郎回到出云后,一方面为任务未能完成而请罪,另一方面,根据他的所见所闻,禀报说京极氏势力衰退,已不足为惧。

文明七年〔1475年〕,尼子清贞仍然只准备了一万疋进献近江,京极政高屡屡催促满额上缴,清贞拒不理会。不久,京极氏内讧,政高丢了守护职,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文明十年〔1478年〕前后,尼子清贞退隐,不久后神秘地去世,由嫡子又四郎继承家督之位,那就是战国史上鼎鼎大名的尼子经久。当时经久才二十出头,出云国内各国人领主动向有异,尼子与主家京极氏又矛盾日益尖锐,各方面皆不看好他的前途。

文明十四年〔1482年〕,幕府以尼子经久“段钱不纳、公役无视”为名,下诏责罚。经久急忙搜罗隐岐、出云两国领内,上缴大笔公用钱——他开始感到,自己的霸权纯是父亲一人打出的,而并非自己本身的实力所致。文明十六年〔1484年〕,幕府下达了经久追讨令。立刻,受清贞压制的各国人领主纷纷反叛,以三泽氏为盟主,三刀屋、朝山、盐冶、古志等西方诸氏举兵直逼尼子氏居城月山富田。尼子经久战败被追放,忍饥挨冻逃到山林深处,投靠母亲的娘家真木氏。一代战国英雄尼子经久,就在这种穷困窘迫的境况中,开始接受时代的孕育!

京极氏新任盐冶扫部介为守护代,入主月山富田城。此时,京极氏和六角氏的江州争夺战愈演愈烈,已经陷入无法自拔的泥沼。战费开支巨大,盐冶扫部介被迫在出云课征重税,施行暴政,搞到天怒人怨。

隐匿在深山中的尼子经久,认为复国时机终于到来了,遂于文明十七年〔1485年〕十月冒雨拜访同样隐居的旧臣山中勘兵卫,诚恳向对方述说了自己宏伟的志向和夺回居城的决心。勘兵卫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于是,他帮助经久召集流散的旧臣,开始谋划复国之策。

他们计划的关键,是要利用月山富田城下的被差别民集团——贺麻党,对月山富田城发动奇袭。所谓被差别民,俗称未解放民,是指大化改新以后仍旧保留奴籍而未被解放为自由人的贱民、秽多。月山富田城下的钵屋中,就居住着被差别民集团贺麻党,他们是以歌舞艺能为生的群体〔好象有点类似于吉普赛人〕。每年元旦,贺麻党都要进入月山富田城,表演千秋万岁舞——尼子经久决定好好利用这一惯例。

另方面,作为很少与外界来往的独立集团,贺麻党同时还秘密进行武器生产和自我武装,他们本身的战斗力也不可忽视。经过谈判,贺麻党同意成为经久的臂助。

文明十八年〔1486年〕元夜寅时上刻〔三时左右〕,头戴乌帽子、身披甲胄、外罩素袄的钵屋贺麻党一行,高唱万岁、敲着太鼓,来到了月山富田城下。因为这是每年的惯例,城兵未加详细盘查就放他们进城了。贺麻党中隐藏的尼子经久及其部下,一进城就四面放火,然后突然袭击前来救火的城守兵。月山富田城中大乱,盐冶扫部介自杀——就这样,仅仅被追放三年后,尼子经久重新成为月山富田城主,时年为二十九岁。

●阴阳一太守

取得月山富田城的尼子经久,开始重新征服云州的战争。此时,摆在他面前的最大障碍,就是威望素著并且实力强大的三泽氏。尼子经久击垮三泽氏的经过,也许经过后人的反复渲染和加工——因为,实在是过太精彩和戏剧化了。

尼子氏复国的第一功臣山中勘兵卫因为顶撞尼子经久,被判死罪,狼狈逃往三泽氏的领地。经久大怒,将勘兵卫的妻子和老母下狱牢系。勘兵卫出仕三泽氏,前后两年,忠勤无匹;两年后,他向三泽氏家督为国哭诉经久的残暴,说:“请求借给我一支兵马,潜向月山富田,城内有我的故交,里应外合打开城门,就可以救出我的家人,也能给尼子氏以沉重打击。”三泽为国大为感动,将大半兵马交付给他。勘兵卫统兵来到富田近边待机,暗中通知尼子经久,经久立将一千兵马来迎,并于敌后安排埋伏,前后夹击,三泽军大败。不久以后,经久又进军包围了三泽氏本城,主力尽失的三泽为国被迫出城投降。

三泽氏既已降伏,其它的国人领主,如三刀屋、赤穴等,都先后归降尼子经久。经久很快就重新平定了出云,并开始向外扩张。

就在尼子氏势力逐步扩大的时候,其主家京极氏却已经走到了灭亡的边缘。京极家督政经与其弟高清争夺近江守护失败,逃到出云,于永正元年〔1504年〕去世。政经死前,把嫡孙吉童子丸托付给尼子经久和多贺经长。吉童子丸尚幼,经久很快就把出云守护职的头衔握到了自己手里〔一说到其孙晴久时候,尼子氏才正式得到这一职务〕。

当时西国最大的势力,乃是大内义兴。尼子经久在安艺诸豪强的帮助下,逐步扩展势力,欲与大内氏一较短长。永正九年〔1512年〕,经久命令备后松永的古志为信牵制大内进军。五年后,趁着大内义兴入京的机会,他亲统大军,从备后山内方面南下;与此呼应,备中新见国经开始向美作进军,伯耆的尼子久幸〔经久弟〕进军牵制大内方各国人领主,安艺守护武田原繁从大内氏侧背展开扰乱行动,濑户内海由杉内氏击破大内水军。等到大内义兴匆忙赶回防、长,局势已经变得几乎不可收拾了。

在此前的永世十年〔1513年〕,尼子经久与嫡子政久一起进攻大原郡阿用城的樱井宗的。因为敌方城池坚固,经久决定采取长期包围的策略。政久恐怕将兵在外,士气疲惫,每夜在城下吹笛,此事被樱井宗的探知,事先准备好大弓,某夜引弓一发,正中政久咽喉。尼子政久当场毙命,年仅二十六岁——后来武田信玄夜听吹笛被铁砲所伤的传说,怀疑即此事的附会。

大永元年〔1521年〕,大内、尼子,双雄在石见展开大战,胜负的关键乃是石见国吉见、益田、福屋等有力的国人领主之向背。这些国人好象墙头草一样来回摇摆,经久此次决定干脆强攻,一举解决这一问题。首先,尼子经久攻击都治骏河守的今井城;次年〔1522年〕,又攻克福屋一族的乙明城。大内氏派遣的援军与尼子氏得胜之师在滨田决战,难分胜负,只得和议退兵。

而此时在山阳方面,大内氏名将陶隆房攻克安艺武田氏的镜山城,已故的武田原繁之后继武田光和再次臣服于大内氏。安艺豪族毛利元就在判断了双方实力后,决定背反大内氏,跟从尼子经久,复夺镜山。元就施计,说降了城将藏田房信的叔父,终于使尼子方大获全胜。经过此战,尼子经久看到了毛利元就智谋的可怕——虽然当时还预料不到,辉煌的尼子家将会覆灭在此人手上……

且说尼子经久,当时掌握着山阴、山阳两道十一国守护职,人称“阴阳一太守”。尼子的最盛期在他手上,衰亡的发端也由他开始。他曾将盐冶的三千贯领地分给三男兴久,兴久贪得无厌,更要求加增家老龟井秀纲的七百贯领地。秀纲听闻此事,在经久面前屡进谗言,尼子兴久惶恐之下,遂于天文元年〔1532年〕揭起叛旗。父子双方在佐陀城交战,兴久战败,重臣米原小平内、龟井利纲等均没于阵。兴久逃依岳父、甲山城主山内直通,尼子经久派黑正甚兵卫追击,包围甲山,迫使兴久自杀。

经此内乱,尼子氏势力衰退,安艺国的有力国人领主,熊谷、宍戸等先后被毛利氏怀柔,山内直通等因怨恨尼子经久杀子的行为,也联络了三吉、多贺山等家族降伏于毛利元就。天文五年〔1536年〕,尼子军展开反击,一口气攻克备后、安艺、石见等各处叛反旧领。诸战中,经久嫡孙尼子诠久奋勇当先,甚至突入美作国,掳得大片土地。于是次年,经久将家督让于诠久,自己退居二线——此时经久八十岁,诠久二十四岁。

尼子诠久〔后改名晴久〕乃是一位豪勇之将,即位初,他就从大内手里夺回石见银山城,随即击破播磨守护赤松政村,并将之放逐,又攻克别所就治的三木城,所向披糜。天文八年〔1539年〕,尼子晴久计划讨伐重归大内的毛利氏。他不顾诸将反对,准备倾重兵杀向安艺吉田郡山城。叔祖尼子久幸急忙跑去与病榻上的经久商议,经久唤来晴久责问,但晴久用“臆病野洲〔久幸法号〕”一句就冷冷地顶了回去。

●郡山和富田的合战

天文九年〔1540年〕,“新宫党”尼子国久统率三千兵马,通过备后入侵安艺,但在犬饲平战役中遭到宍戸一族的顽强抵抗而败退。尼子晴久斥退国久,自为统帅,进攻安艺的毛利势。他命久幸、国久等一门众,召集云、石、耆、幡、作、备中诸国共三万大军,几乎倾巢而出,誓将毛利氏一举踏平。

毛利氏当主元就得报,急忙收拢军队,有众八千,准备凭坚固守,同时派遣使者向大内氏求救。九月六日,尼子军杀入石州口,放火烧尽了城下町,随即包围毛利氏的主城吉田郡山。十二日在大田口方向展开激战,尼子方本城信浓守、高桥元纲战殁。二十三日,尼子晴久中了元就的反间计,放弃要害风越山,而将本阵转移到青山、三塚山一线。

大内氏发兵救援安艺,二十六日,尼子侍大将汤原宗纲为先阵攻击大内军,遭到毛利军出城夹击而惨败。宗纲丧生,留下“腹切岩”的古迹。

眼看形势不妙,十月十一日,尼子晴久以一门众诚久为先锋,向吉田郡山城发起总攻。毛利元就放弃笼城,出兵在土取桥与敌决战。双方正在激斗,元就又出奇计,伏兵蜂起,尼子军几近崩溃,大将三泽为幸等为保护尼子晴久而当场战死。晴久被迫后退,战局再度陷入胶着状态。十二月三日,大内氏名将陶隆房率援军一万前来相助,笼城方士气更为高涨。

次年〔1541年〕正月三日,最终决战开始了,毛利、大内联军反复突入,火烧尼子军阵屋。十三日,联军猛将吉川兴经统率三千兵马奇袭驻扎在长尾地方的尼子军阵,守将高尾丰前守战死,黑正甚兵卫亡命奔逃。陶隆房趁着尼子诸军前往救援长尾的机会,突袭尼子本阵。尼子晴久已经做好了战死的觉悟,多亏叔祖下野守〔就是被晴久斥骂为“臆病野洲”和“尼子比丘尼”的尼子久幸〕的苦谏才被迫撤离。久幸欣慰地看主君安全离去,才率深野房重等十数骑直冲陶军,力尽而亡。久幸用兵谨慎,也有“避战将军”之名,夙被晴久等年青武士目为胆怯——战阵之上,何者为勇,何者为怯,尼子晴久就算现在明白过来,也已经为时太晚了……

尼子败兵在寒冬的深雪中一路败逃,尼子久幸的首级也无人再能捡回。毛利、大内联军趁胜扫荡整个安艺,臣从于尼子氏的各国人领主纷纷败亡。病榻上的尼子经久闻听败讯,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殁于是年十一月十三日,享年八十四岁,和父亲清贞同葬于洞光寺中。

尼子大军败退,毛利元就乘胜追击,攻克佐东银山,城主武田信实逃往出云——一直夹在大内、尼子两个大家族中间左右摇摆的安艺守护武田氏至此灭亡。

一年以后,也即天文十一年〔1542年〕,甲斐的武田晴信吞并诹访的同一年,陶隆房鼓动大内义隆远征出云,一举扫平尼子残党。大内方总兵力一万五千,包括毛利、小早川、吉川等安艺豪族,浩浩荡荡向东方杀去。然而大军行进迟缓,三月集中于石见,七月才攻克赤穴光清的赤穴城。十一月,风雪大作,大内义隆将本阵设在马泻的正久寺,而毛利元就父子则在白泻地方安营过冬。

次年〔1543年〕二月,冰雪融化,大军继续前进,大内义隆本阵向经罗木山移动,毛利元就父子直取月山富田城,进出要隘菅谷口,并在莲池绳手地方击破尼子军。

对应大内氏的进攻,已经无力反击的尼子氏遂开始采取分化瓦解策略。四月末,大内方的数家强力豪族,包括三泽、三刀屋、本城等,甚至还有毛利元就的外甥〔同时也是妻甥〕吉川兴经,都一起背叛大内家,而将军队开入月山富田城,协助尼子势防守。眼看双方的胜负天平突然倒转,大内义隆无奈,只得仓惶撤军。尼子军于后掩杀,大内军大败亏输,而只有经石见路归国的毛利元就因为防护得当,未受大损,安然撤回居城吉田郡山。

三年内两次大战,进攻方全都殺羽而归,损失惨重,夹在两大势力间的毛利氏反倒趁机稳步壮大。“濑户内智将”毛利元就即将转守为攻,创造比大内氏和尼子氏更为辉煌的业绩。

●元就的诞生

毛利氏源出镰仓幕府的初代公文所别当,也是著名的兵法家大江广元,广元子季光所领为相模国毛利庄,其后人遂以地名为苗字。建武三年〔1336年〕,季光之孙毛利时清成为安艺国吉田庄的地头——这就是小豪族毛利氏的由来。

明应六年〔1497年〕,毛利元就诞生在吉田郡山城,他是次子,幼名松寿丸,后取名少辅次郎。在松寿丸四岁的时候,其父毛利弘元让位给长子兴元,自己退居猿挂城。六年后〔1503年〕,弘元病殁,年仅三十九岁。

当时的毛利家,幼主临朝,重臣环绕——兴元虽然继承家督之位有年,年龄却并不大,要在弘元去世后的第二年才始元服。当时大内氏纵横于西,尼子氏崛起于东,安艺诸豪族夹在中间,朝秦暮楚,只能勉强维持生存而已——毛利氏也不例外。

毛利元就就在这种险恶的环境下成长起来。他十五岁元服,取名少辅次郎;二十岁时长兄兴元病殁,元就辅佐兴元子、年仅两岁的幸松丸即位。次年的永正十四年〔1517年〕,他初次上阵,参加了有田合战,对抗安艺守护武田元繁。

安艺武田氏原本同样从属于大内家,当尼子势力蓬勃发展的时候,当主武田元繁突然易帜,倒向尼子氏,并趁着毛利兴元去世的混乱机会杀入安艺国山县郡。毛利元就接到大内氏的命令,出兵与武田军在有田城下交战,以少胜多,突入敌本阵,杀死了武田氏大将熊谷元直与元繁本人。此战〔有田中井手·又打川的合战〕之舍身奇袭的原理,和以后织田信长在桶狭间杀死今川义元是一样的,因此又有“西国桶狭间”之称。

战后,大内义兴把山县郡的一半赏给毛利元就,然后满意地回国了。同年,元就娶了小仓山城主吉川国经之女阿玖为正室。

此后的永正十五年〔1518年〕,毛利元就进攻备后国赤屋郡,大获全胜;大永元年〔1521年〕,毛利氏倒向尼子方;大永二年〔1522年〕,攻克坂城。这些仗都是在东西两大强豪的授意下发动的,毛利氏的势力并未因此而得到扩张,终究,毛利氏不过是大内东进或尼子西征棋局上一枚小小的棋子罢了。唯一可欣慰的,是毛利元就的勇名从此响彻西国,他在家中的地位也日益稳固下来。到了大永三年〔1523年〕,二十七岁的毛利元就面临第一个大的人生转折点。

这一年的四月,毛利元就的长男少辅太郎〔隆元〕诞生;六月,尼子兴久开始大规模的安艺侵攻战,毛利氏作为尼子方的附属,也被迫发兵参与。六月十三日,毛利元就和老丈人吉川国经统率四千兵马,向镜山城发起了进攻。守备镜山城的,乃是再度降服于大内氏的守护武田氏大将藏田房信。元就施巧计说动了房信的叔父作内应,很快将城池攻克——通过此战,毛利元就开始从一员猛将,向奇变百出的智将转化。

七月十五日,毛利幸松丸在吉田郡山城病殁,福原广俊、志道广良、桂元澄等老臣召集诸将连署书状,迎接毛利元就继任家督。八月十日,毛利元就进入吉田郡山城。

当时毛利氏家臣团分为两派,一派拥立元就,另一派却倾向于元就的异母弟相合元纲。尼子兴久为了可以长时间控制毛利氏,暗中支持元纲派发动政变。第二年〔1524年〕年初,元纲派的阴谋终于暴露,首脑日下津城主坂上总介、长见山城主渡边次郎左卫门等均被元就杀死。相合元纲退到船山城,四月,船山被志道广良攻陷,元纲战死。

战国时代,父子兄弟相争的惨剧屡屡发生,并且其背后往往都有他国势力的煽动甚至控制。以后在谈到织田家的时候,我们还会有情节几乎一模一样的故事要叙述。就连一直被认为感情甚笃的武田晴信、信繁兄弟,也因为第四次川中岛合战时,信繁所在的阵列位置过于偏离本队,而有“被信玄谋杀”的说法出现——这正是乱世中悲哀而脆弱的人心啊!

且说毛利元就既斩相合元纲,稳定了家族内部,于是在次年〔1525年〕三月,再度叛离阴谋策划他兄弟相残的尼子氏,向西投向大内氏的怀抱。六月,元就攻陷贺茂郡米山城,收降豪强天野兴定。享禄三年〔1530年〕,元就次男少辅次郎〔元春〕诞生,三年后〔1533年〕,三男德寿丸〔隆景〕诞生。

就在德寿丸诞生的同一年,毛利元就还收服了与自己有杀父之仇的大将熊谷信直,攻克高松城,并与高田郡五龙城主宍户元源签署和约,次年又议定婚约,将长女五龙姬许嫁于元源之孙隆家——这一系列战斗和政治谋划,却不是为了大内氏或为了尼子氏,而是为了毛利氏本族的发展和昌隆。

●百万一心

毛利元就在接任家督之初,就花费很大功夫重筑居城吉田郡山,把它作为控制整个安艺国的根据地。如今在郡山遗址上仍然矗立着一块石碑,上刻筑城时候作为口号的四个字——“百万一心”。其中,百字缺少横下一撇,而万字为简写,下方的折画出头,从上往下,其实应该读作“一日一力一心”。这个口号,很好说明了毛利氏崛起的最大秘诀,那就是团结一心,共同奋斗。

从大永三年到天文五年,整整十四年的时间,毛利元就终于在安艺国站稳了脚跟,成为东西方两大势力都绝不敢轻视的强大地方力量。时机到了,该是雄鹰展翅高飞的时候了。天文六年〔1535年〕,元就把尚未元服的长男隆元送到大内家做人质,获得了西方势力的全力支持。

就在这种背景下,发生了上文所述的尼子氏西侵的吉田郡山城合战和大内氏东征的月山富田城合战,毛利元就趁机攻灭安艺守护武田氏,将势力扩展到安艺国西部。

大内氏在月山富田城下撤兵的时候,沼田城主小早川正平在鸱巢川与追兵恶战,大败自杀。小早川家与濑户内海贼众关系很好,本身也拥有强大的水军力,正拼命寻求陆地上的强力靠山。经过反复协商,天文十三年〔1544年〕十一月,毛利元就三子德寿丸作为小早川分家兴景〔毛利兴元的女婿〕的继承人,更名小早川隆景,进入竹田城,并于六年后,娶小早川正平之女,正式继承沼田小早川本家。

安艺豪强吉川氏和毛利氏数代姻亲,但是吉川兴经却在富田城下倒向尼子氏,与大内、毛利联军交战,此事在战后引发了吉川家内部的分裂。在毛利元就的暗中策划下,最终决定由元就次子少辅次郎成为吉川家养子和继承人,改名吉川元春。天文十六年〔1547年〕八月,兴经退隐布川,元春正式成为吉川家当主。

这就是所谓的“两川体制”,由吉川和小早川两翼辅弼,毛利氏这只西国雄鹰,就可以放胆展翅高飞了。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传说——某日,毛利元就将三个儿子都召唤到身边,要他们一人折断一支箭,三子很轻松就完成了;接着,元就把三支箭合在一起递给他们,结果连最武勇的吉川元春也无能为力。元就趁机讲明了团结一心的道理,果然三子联合一体,把毛利家推到了光辉的顶点。

类似传说,中国各时代各民族中层出不穷〔比如吐谷浑王阿柴的故事〕,因此也难以考证,究竟是毛利元就抄的中国故事呢,还是根本编这个传说的人抄的中国故事。笔者倒是更喜欢黑泽明电影《乱》中的情节,那是一部把毛利家“三矢之誓”的故事和莎剧《李尔王》相结合的虚构影片——片中的老头子一文字信虎也是拿了三支箭交给三个儿子去试折,老大、老二装模作样摆摆架式,都无法成功,老三却抬起腿,轻松地就把三支箭在膝盖上折断了,把老头子事先准备好的一肚子团结道理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天文十五年〔1546年〕,五十岁的毛利元就让位给刚被大内家放回来的人质——长男隆元,自己退居二线。名为退隐,其实元就仍然掌握着家中的主导权力。

为了进一步密切自己与大内氏的联系,三年后,毛利元就派吉川元春、小早川隆景二人出使山口,觐见大内义隆。期间,元春和大内重臣陶隆房结为兄弟,并商定为毛利隆元迎娶义隆的养女〔内藤兴盛之女〕。此后不久,大内和毛利联军就攻入备后,神边城主山名理兴逃走出云。

第二年,眼看外交形势一片大好的毛利元就,开始整顿家族内部事务。二月,吉川元春正式进入吉川氏主城新庄小仓山;七月,诛杀叛臣井上元兼一门,并以此为契机,要求福元贞俊以下家中武士二百三十八人递交血书,宣誓效忠;九月,奇袭布川,杀死吉川兴经父子;同月,小早川隆景继承沼田小早川本家……

毛利元就严密了家中的等级秩序,由亲信到谱代到外样到土豪,层层辖制,构筑了牢固的封建家族体制。这点,从每年元旦庆贺的日程安排,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出来。元日,身份低微但就居于元就身边的御马屋方众〔俗称马迴众〕一起向元就朝拜献礼;二日开始,一族众〔包括一门众和谱代众〕和外样众〔包括被称为一户众或一所众的各地土豪〕登城朝贺,一直延续五到六天;八日为寺家众;九日为佐东〔佐东银山〕众;十日为国众〔独立势力〕。

就这样,毛利元就整顿了家臣团,强化了一元统治,积聚了实力,终于迎来了弘治元年〔1555年〕改变历史的“严岛合战”。

战场上的标识物

日本古代战斗时区分敌我和不同部队的标识物,和世界各国相同,主要为军旗。传说军旗最早出现在源平合战中,源氏白旗、平氏赤旗,用以标识敌我双方,后世常把家纹绘上军旗,但也有例外——

比如武田信玄,在其本阵往往树立多面军旗,包括代表源家的白旗,代表武田氏的白底或红底割菱家纹旗和红底九花菱家纹旗,代表信玄自己的蓝底或黑底金字“孙子四如真言”〔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之旗和御旗〔上绘日轮,中以条隔,下绘割菱〕,此外,还有诹访明神旗、胜军地藏旗、八幡菩萨旗,等等。

再比如上杉谦信,以长尾为苗字的时候,军旗上绘长尾九曜纹,继承山内上杉家后,军旗上绘上杉竹雀纹,此外,还有天赐御旗〔深色底红日轮〕、刀八毗沙门之旗〔白底,上书一个黑色的上下结构的“毗”字〕。传说当上杉谦信发动总攻击的时候,本阵就会立起“乱龙之旗”作为信号,这是一面白底、上写草书黑字“龙”的军旗。

朝仓氏的家纹为四瓣三木瓜,但朝仓义景有单绘一木瓜的军旗;斋藤氏的家纹为抚子,但斋藤道三另有立浪纹旗;今川氏的家纹为二引两,也受赐可以使用桐纹,但今川义元另有赤鸟纹旗——某些情况下,是一家多纹,某些情况下,则是某位家督个人所好。

除军旗外,日本古代还有两种特别的标识物,即马印和指物。所谓马印,是大将位置的标记,可以是旗,也可以是高杆上挑着别的什么惹眼的物件。比如伊达政宗的马印为“黑之二段鸟毛笠”,杆顶扎一丛金色羽毛,下面附两顶黑色羽毛编成的斗笠;丹羽长秀的马印为“枝弦竹上金之短册”,杆顶扎着竹枝,每个分岔上都系挂着很多金色的长条形纸片;织田信长的马印为“金伞”;丰臣秀吉的马印为“金瓢箪”〔金葫芦〕;等等。

所谓指物,即武士背上所插的靠旗,一般为单面,呈方形、1214长方形,书写姓名或绘制家纹。此外,也有部分特殊编列的武士会佩戴特殊的指物〔有可能两面或多面〕,比如武田信玄的使番〔传令兵〕所背负的红底白蜈蚣靠旗,德川家康的使番所背负的黑底白“五”字旗,诸如此类。


--  作者:房斋
--  发布时间:2006-7-31 11:5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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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利氏本是安艺的国人领主,势力极其若小


--  作者:房斋
--  发布时间:2006-7-31 12:0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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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引用赤軍雪斎在2006-7-31 10:56:52的发言:

仔细想了一下,这样修改,君以为如何?

日本古代所谓的“关东”的概念,并不属于“五畿七道”之划分,在律令制下,习惯上将三关〔伊势铃鹿关、美浓不破关和越前爱发关〕以东的东日本全土,都称为关东地区。中世纪则以东海道的相模足柄坂和东山道的上野碓冰峠以东地区称为关东,又名坂东。到了室町时代,以关东将军镇守镰仓府,把甲斐、伊豆、相模、武藏、安房、上总、下总、上野、下野、常陆十州作为其管辖领地。到了江户时代,去除甲斐和伊豆,将剩下的德川家康之起家根本,也即广袤的关东平原,总称为“关八州”——也就是我们即将谈到的“关东”地区。

问题只有一个……我记得三关以东应该是叫东国吧…………


--  作者:京极公高
--  发布时间:2006-7-31 12: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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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终究无法使伊达家的势力深入北陆,说不定反而会成为争夺稙宗继承人伊达辉宗一门总领权的强大对手——伊达辉宗正是这样想的,他不但坚决反对父亲的决定,还在劝说无效后掀起反旗,这就是席卷整个陆奥地区的大动乱——“天文之乱”。

天文大乱的另一方是辉宗的老爹晴宗吧?


--  作者:宇都宫苍真
--  发布时间:2006-7-31 12:2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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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但是,陶晴贤仅仅能够制压、长、丰、筑四国
2.毛利氏本是安艺的国人领主,势力极其

--  作者:赤軍雪斎
--  发布时间:2006-7-31 13:4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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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引用房斋在2006-7-31 12:03:50的发言:

问题只有一个……我记得三关以东应该是叫东国吧…………

我查的角川日本史辞典“关东”和“坂东”两条的正式定义,确实是这样写的。
--  作者:赤軍雪斎
--  发布时间:2006-7-31 13:4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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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楼上几位指出的笔误。

连晴宗和辉宗都......我去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  作者:赤軍雪斎
--  发布时间:2006-8-3 20: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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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章、改变历史的奇袭

●西国的争霸

战国时代三大奇袭战,就是天文十五年〔1546年〕的河越夜战、弘治元年〔1555年〕的严岛合战,以及永禄三年〔1560〕的桶狭间合战。河越夜战已经介绍过了,而严岛合战、桶狭间合战颇有相似之处,都是以寡敌众,直迫敌方本阵,在局部战场上造成优势,最终以敌主将的死亡而宣告战役终结。因此,可将这两场战役单列一章来讲述。

先说严岛合战。天文二十年〔1551年〕九月,大内氏重臣陶隆房发动政变,弑杀了家主大内义隆,次年〔1552年〕三月,陶隆房迎大友晴英为新家主,改名大内义长,自己也改名为陶晴贤。山口大内氏就此倾垮,原本依附于大内氏的各国豪族纷纷反叛,陶晴贤四处灭火,应接不暇。

毛利元就知道称霸时机来到,自己迟要和陶氏恶战一番的,然而在西战陶氏前,他还必须首先把眼光放到东面,扼止尼子趁火打劫的妄想。元就派出大批间谍在月山富田城下散布谣言,说新宫党内通吉川氏,有反叛之心。尼子晴久虽非无能之辈,但玩谋略哪里是毛利元就的对手?果然上当,自毁长城,杀死了新宫党尼子国久父子。

所谓新宫党,是以尼子晴久叔父国久为首的一门众集团。国久有子丰久、诚久、敬久、与四郎;丰久已经战死,诚久有子氏久、常久、吉久、弥四郎、胜久〔助四郎〕,这是战斗力非常强的一大分家。新宫党的覆灭,使得尼子氏复兴的最后一点希望,也在寒风中烟消云散了。

暂时消弭了背后的威胁,毛利元就遂将矛头指向西方的陶氏。他故伎重施,伪造了与陶氏重臣江良房荣的来往信件,信中对陶晴贤弑主之举表示了极大的不满。陶晴贤截获这些新件后,果然中计,派弘中隆兼杀死了可称为自己左膀右臂的江良房荣。毛利元就得知此讯后,立刻以救援石见国的吉见氏为名发兵西进,杀至严岛。

严岛又称宫岛,是个周长30.9公里,面积仅30.17平方公里的小岛,距离对岸、西安艺的大野,也才不过1.8公里而已。昔日平家曾在这里修建了严岛神社,此岛遂以社名。

弘治元年〔1555年〕春,毛利元就派兵在严岛西北部的有之浦〔又名宫尾地〕筑城。对应元就的策略,陶晴贤亲帅大军两万五千〔一说为三万〕,在折敷畑合战中小胜毛利军以后,南下直扑严岛。当时毛利元就可以动员的兵马不过四千而已,如果正面与敌冲突,肯定是必败无疑。

于是,毛利元就开始计划奇袭的妙策,布置陷阱,等待陶氏上钩。他命令宫尾的中村二郎左卫门做好笼城准备,派已斐丰后和新里宫内少辅五百兵往援。宫尾筑城已经完成了,可是对外却宣称失败,同时,毛利氏的宿老桂元澄还施反间计暗通陶晴贤。通过这种种策略,促使陶氏大军立刻登陆严岛,踏入早已布设好的陷阱……

九月二十一日,陶军两万余,乘坐五百艘战船,从周防的室木滨驶向严岛,翌二十二日晨于严岛大元浦登陆。陶军的先阵是三浦房清,上陆后进驻距离宫尾城很近的塔之冈,利用神社布下本阵。第二阵布置在钟撞堂山和大圣院、十王堂附近,第三阵为陶晴贤本阵,布设在弥山、驹之林的山岳地带。

已将本阵由吉田郡山移往佐东银山的毛利元就得知陶军已登严岛,不由高呼快哉,立刻下令由宍戸隆家留守郡山,而亲帅嫡男隆元、元春等诸军,九月二十四日从佐东银山城出发。于路,熊谷、平贺、天野等安艺诸国人领主纷纷前来会合,军势增加到三千五百。毛利军行至草津地方,更与小早川隆景军合流,总势四千。

陶和毛利,双方陆军比为一比五,但是水军比却没有那样悬殊。毛利氏的直属水军儿玉就方部、小早川的沼田水军乃美宗胜部,总计有船支一百二十艘。此外,还要加上已与沼田众谈妥,作为助势的因岛村上水军,总舰数达到敌方的半数以上。

此时,宫尾城下的激战已经到了最紧要关头。城兵英勇奋战,数次打退陶氏优势兵力的进攻,但是,终究兵力太过悬殊,落城只是时间问题了。就月二十六日,毛利元就于草津增派大将熊谷信直前往增援宫尾城,城兵得讯,士气重振。

然而实际上,宫尾城只是钓鱼的饵食,毛利元就真正的目的是奇袭陶晴贤本阵,一举将其击溃。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首先就要用优势的水军封锁严岛海面,以避免敌军逃亡。元就寄希望来补充水军力的,乃是因岛村上势的同族能岛和来岛两村上氏,此两村上氏的水军力非常强大,称为“冲家水军”。元就虽然早就派乃美宗胜前往恳请来岛通康援助,但是冲家水军答复含糊,向背不明。

九月二十六日,毛利元就传信给小早川隆景:速命沼田水军前来草津冲参战——战局不可再拖,他此时已经舍弃对冲家水军前来助战的希望了。

九月二十八日,毛利元就将本阵移往地御前和火立山一线,派遣沼田水军和川内众增援宫内城。当晚,突然三百艘打着白底“上”文字旗印的战船顺潮北上,出现在宫尾城附近海域——这正是冲家水军,曙光就此笼罩在毛利氏一方。

来岛通康只答应乃美宗胜一日的助势:“只有一天,战满一日我们就要从宫岛离开。”然而,仅此一日已经足够了。

●严岛合战

弘治元年〔1555年〕九月三十日,毛利元就本阵进至火立山附近的海岸边,后来此处就被称作“运胜之鼻”。在渡海前往严岛的时候,正逢暴风雨大作,元就命令:“仅我本船点火为记,各船跟进,喊声和橹拍子等一概禁止!”他还激励士气说:“暴风雨乃是上天加护,趁着敌人疏忽之机一气将之击破,不要放一人逃走!”

夜间戌亥之交,毛利元就冲破逆风在包之浦登陆,亥时,全军都登上了严岛。元就准备在第二日天明前就翻越博奕尾峰,直袭陶氏的前军本阵塔之冈。

十月一日天色未明,毛利元就本队已经在博奕峰顶待机,瞄准了塔之冈敌阵的右侧背面。毛利隆元统帅主力军,先阵是吉川元春,二番是小早川隆景率领的水军势,从宫岛冲的大野和玖波方面迂回,与宫尾城的守兵配合,冲击陶氏的本阵。三番队由能岛的村上武吉指挥,以所有冲家水军兵力警戒海面,击破企图从海上增援战场的陶氏水军,并切断敌人的退路。

黑夜中敌我不明,小早川氏的二番队水军竟然侵入了陶军警护船团的正面。大将乃美宗胜心生一计,叫属下高呼:“我等乃筑前加势,宗像、秋月、千手等联军,特来谒见陶殿下!”

卯时〔清晨六时〕,太鼓齐鸣,毛利元就下达了突击命令,二千兵马直冲陶军本阵。变起仓促,陶军狼狈不堪,陶晴贤急命回身向山顶进攻,反而引发更大的混乱。此时,混过敌军防线登陆的小早川军从正面向塔之冈发起冲锋,宫尾守军也开城杀出,腹背受敌的陶军很快处于崩溃的边缘。

此时海面上的冲家水军,以能岛的村上武吉为总帅,分三番进攻敌水军势。第一番先以乱箭开道,穿插分割敌阵;第二番用火箭驱敌;第三番以秘传的火药烧毁敌船,最后才是武者船的白刃相攻。陶氏水军的混乱凄惨程度,比之陆地战场实在有过之而无不及。

战至午后一时,陶军终于全面崩溃。此战毛利元就所以能够取胜,很大一点因素,与其后的桶狭间合战非常相似,那就是:因为地形的狭窄,使陶氏两万陆军无法铺开,人数众多不但不成其为优势,反而直接成为混乱的源泉。

其实严岛合战中,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泷之小路一带。当时,陶将弘中隆包与其子中务丞率五百本部兵马迂回到此处,企图从侧背攻击毛利军本阵,遭到吉川元春的安艺新庄势之邀击。恶战正酣,突然从侧面的柳小路方向又出现了陶势三百人,吉川元春堕入穷地,几乎全灭,多亏熊谷、天野等军及时前来救援,才终于摆脱了危机。

弘中父子被迫后退,为了阻碍毛利军的追击,他们点燃了泷之小路附近的民家,然后逃往大圣院方向。火势蔓延,绚丽的严岛神社几乎毁于一炬。吉川元春命令停止追击,先扑灭神社的大火,他的这一举措,受到了当时和后世的一致好评。

另一方面,毛利隆元也正面对陶军五百兵马的垂死抵抗,他亲自抬枪上阵,杀得敌军望风披靡。见此情景,陶晴贤心知扭转战局无望,万念俱灰,准备冲入敌阵赴死,被大将三浦房清所劝阻。二人急奔大元浦,希望找到一艘小船,回归防长,再图后举。

小早川隆景于后一路追杀,在大元谷杀死了殿后的三浦房清。不久,陶晴贤来到海边,但见波涛汹涌,青天无限,更无一片帆影。如是下将,此时或者隐匿、或者投降,但身为一代名将的陶晴贤,但觉人生一梦,他再有何面目生存于天地之间,更何面目回见房长的父老。“何惜何恨,运数天定。”——吟罢辞世之句,陶晴贤遂于海边切腹自杀,享年仅三十五岁。

此战仅止一日,陶军阵亡四千七百八十余人。与战国另两场著名的奇袭战不同的是,陶晴贤乃善战名将,与今川义元不同,更非上杉宪政之流可比,一时疏忽,致此大败,可不叹欤!毛利元就,所以被称为“濑户内的智将”,也确实名实相符。

弘中隆包父子尚不知陶晴贤死讯,先在多宝塔附近等待战局的转机,后于驹之林的龙马场顽强抵抗汹涌而来的毛利势。虽然号称陶军的精锐,但是在缺乏粮草、食水和替补人员的情况下,更毫无休息机会地长时间作战,终于全军覆没。最后,弘中隆包自杀性地向敌将挑战,因为饥渴疲累而被当场讨取——这已经是十月三日、陶晴贤死后的第三天了。

两年以后〔1557年〕,毛利元就最后攻克长门胜山城,大内义长自杀,大内氏就此灭亡。

●东海道的巨人

桶狭间合战与严岛合战既有很多相似之处,也有着根本的不同。整个严岛合战,每个细节都可见毛利元就谋划之精妙,虽然出现了很多不可测的因素〔比如冲岛水军的增援、弘中父子的奋战,等等〕,但战局始终牢牢掌控在毛利元就手中。然而织田信长大破今川义元的桶狭间合战,剖开后人添加的重重迷雾和光环,却更象是一场撞大运的赌博。

咱们先来说说战败一方的今川氏。源的八幡太郎义家有个玄孙名叫足利义氏,足利义氏五传就是足利尊氏,而义氏的儿子长氏受封三河吉良、今川两个庄园,长氏就是吉良氏的始祖,其养子国氏就是今川氏的始祖,称今川太郎。

因此今川氏本是足利氏的同族,足利尊氏起兵叛乱的时候,今川氏家督基氏率领四个儿子跟随尊氏征战疆场,其五男今川范国受封骏河、远江两国守护职、嫡孙今川赖贞受封因幡、但马、丹后三国守护职,也算是室町时代少有的名门了。

此后骏河今川氏逐渐繁盛起来,得到一门总领权,今川范国五传到今川义忠,赶上了应仁之乱。义忠本在京都担任将军足利义政的护卫,大乱初起,他逃归骏河,随即就应细川胜元和伊势贞亲的邀请加入东军。

当时统治骏河西面远江国的,乃是西军的斯波氏,阵营既然不同,今川义忠于是名正言顺地向远江发起进攻。位于远江国东部,与骏河相接壤的,是横地、胜间田这两家国人领主的领地,今川义忠大破横地和胜间田,但在凯旋回骏府的途中,却被敌方残党的流矢射中,文明八年〔1476年〕四月,死于远江盐买坂。

今川义忠横死的时候,其子龙王丸只有六岁,三浦、庵原、朝比奈等重臣遂推举今川一族的小鹿范满暂时摄位。龙王丸成长到十七岁以后,元服改称今川氏亲,理当正式继任家督之位,然而小鹿范满却故意拖延,不肯让权。长享元年〔1487年〕,今川氏亲的重臣、也是亲舅舅伊势盛时领兵突袭骏府,杀死了小鹿范满,整顿家中秩序,氏亲这才得以在舅父的扶持下登上一门总领宝座。

明应三年〔1494年〕,今川氏亲继承其父的遗制,开始进攻远江国,并于文龟元年〔1501年〕击败远江守护斯波氏和信浓守护小笠原氏的联合军。永正五年〔1508年〕,今川氏亲收降斯波氏,正式兼领远江守护。

今川氏亲可谓是奠定东海道巨人今川氏根基的一代英主,对外,他支持舅父伊势盛时〔即北条早云〕征战关东,自己吞并了远江,并将势力伸入更西面的三河国和尾张国,对内,他在领内检地,加强了一元化统治,并且拟定分国法《今川假名目录》。就这样,骏河国今川氏安全而成功地从守护大名转化为战国大名。

战国时代很多大名都喜欢使用“书判”,即印章,如今川义元有“如律令”印、“义元”印、“承芳”印,织田信长有“天下布武”印,北条氏有虎纹印,武田家有龙纹印,等等——始作俑者,就是今川氏亲。氏亲用印是武家第一号,用朱印也是武家第一号,印文莫名其妙,不知所云,大概也是第一号,老婆寿桂尼也用印〔“归”〕,恐怕也是第一号。

战国时代,很多国家都发现了金山或者银山,于是领主就将之国有化,成为财政的主要来源,如武田有甲州黑川、中山两座金山,今川有安倍梅的岛金山,北条有伊豆的金山,上杉有佐渡的鹤子银山,等等。在战阵上,许多将领从掘金掘银上得到启发,用“金山众”掘通敌方的城墙,或者掘断敌方的水源,获得了很大成功。而考究这一毒计的老祖宗,又是今川氏亲。

永正十三年〔1516年〕,今川氏亲进攻远江的引间城,守将大河内备中守贞纲抵抗得非常顽强,让今川军难以得手。于是氏亲加紧对城外安倍山金矿的挖掘,想要狠捞一笔再撤兵,谁料金矿掘过了头,竟把引间城的水源也掘断了,城池不攻自破,大河内父子兄弟死的死、囚的囚,今川军竟然得到完胜。今川氏亲的运势超强,由此可见一斑。

今川家历代文化修养都很高,尤以氏亲为首。他是诗歌大师饭尾宗长的入室弟子。据说当北条早云参加武藏立河原之战、关东出阵的时候,氏亲和宗长一起连了千句和歌为他送行和祈福。那时候是北条氏与今川氏的蜜月时期,氏亲发兵支持早云关东转战,早云也帮助氏亲攻略三河,外甥和舅舅磁得不得了。

今川氏亲殁于大永六年〔1526年〕,他有六个儿子:长子氏辉英明果断,继承一门总领之位,可惜年仅二十四岁就病逝了;次子彦五郎同日去世;三子玄广惠探、四子泉奘、五子梅岳承芳〔即其后的今川义元〕,都出家做了和尚;六子氏丰。

先放下“东海道一弓取”今川义元,说说倒霉的今川氏丰。本来诸子出家为僧是战国时候的通例〔譬如长尾景虎〕,这是为了保证长子所继承的一门总领权不受威胁,然而今川家三个儿子都当了和尚,偏偏身为末子的氏丰,才四岁就被派到尾张去做那古野城主,老爹氏亲还给他娶了尾张守护斯波义统的妹妹做老婆,风光无限。然而这位今川氏丰仅从父亲那里继承了对诗歌的爱好,而毫无治国之能。某日,他邀请尾张海东郡胜幡城的城主织田信秀来参加连歌会,信秀不但一口答应,还随手带了大批间谍进城捣乱,于是那古野城不战而落,成为胜幡织田氏统一尾张国的根据地。

●“花仓之乱”后的今川氏

今川氏辉继位时年仅十四岁,家中事务都由其母寿桂尼辅佐处理。天文五年〔1536年〕氏辉去世,没有子嗣,家臣们遂商议迎其出家为僧的几个兄弟还俗继任家督之位。有两名备选者,即年龄较长,但由今川氏亲侧氏福岛氏所生的花仓院遍照光寺的主持玄广惠探,以及年龄较轻,但由氏亲正室中御门氏寿桂尼所生的善得寺的梅岳承芳。

因为母亲和师傅太原雪斋的帮助,梅岳承芳抢先还俗,继承了家督之位。玄广惠探也还俗改名为今川良真,在娘家福岛氏的拥护下整兵来攻,结果在骏府城下战败,逃至花仓城。寿桂尼派兵攻克花仓城,逼迫今川良真自杀,从而使自己的亲生儿子坐稳一门总领之位——是为“花仓之乱”。

梅岳承芳还俗继任家督后,受将军足利义晴赐以上字“义”,更名为今川义元,从此就在母亲和师傅和呵护下逐渐成长起来。其师、临济寺的高僧太原崇孚雪斋,法号九英承菊,与其说他是佛教高僧,不如说他是学问僧,与其说他是学问僧,不如说他是武僧,与其说他是武僧,又不如说他是外交僧——甲骏相三国联合的“善得寺会盟”,就是雪斋所一手策划的。

今川义元在完成三国联盟以后,把主要目标放在西线,很快就降伏了包括松平氏在内的三河国大小豪族,同时他也把骏远三这三国的内政搞得有声有色。然而义元对传统文化和京都风俗简直痴迷到了让人反胃的程度,他穿直衣、戴立乌帽子、涂黑齿、描蝉眉、抹脂粉、养娈童、整天召集无耻文人开肉麻诗会,整个儿一腐朽公卿形象。并且骏河一片歌舞升平,民风日渐柔弱懒惰,竟有“三河人去打仗,远江人种大米,骏河人置酒高会”这种传言出现。

就在这种背景下,永禄三年〔1560年〕,今川义元整顿兵马,开始了他的上洛之途。据说集合三国兵马,加上甲斐和相模派来的援军,总势超过两万人,义元准备打通东海道,一举攻入京都,扶持日益衰败的室町幕府,完成制霸天下的梦想。

而这个时候的尾张国,统治者乃是胜幡织田氏。号称“尾张之虎”的织田信秀在夺取了那古野城为扩张基地后,势力稳步发展,到他儿子织田信长在位的时候几乎统一了整个尾张国。然而尾张连年战乱,元气未复,织田信长所拥有的领地不过十四万石而已,和割据骏远三三国的今川氏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

战国时代,习惯以年贡的多少来衡量一个势力的强弱,年贡多则钱粮足,钱粮足自然兵马盛,相反,年贡少则养不起太多的武士,而即便百般节省养起来了,也无法提供足够战争使用的钱粮物资。当时计算年贡主要有两种方法,商业繁盛的地区多采用贯高制,主要依靠粮食生产的地区多采用石高制。所谓石高,石是粮食计量单位〔即“担”,约合市制一百斤〕,年贡多少石粮食,就是多少石高;而将粮食换成钱,千文为一贯,年贡折合多少贯,就是多少贯高。

因为粮价因天时丰歉和是否为主要粮食产地而波动很大,因此贯高数和石高数是无法直接对比的,丰臣秀吉统一日本后,才将年贡的计量方式统一为石高制。后人以此上推,估算当时织田信长的年贡数约为十四万石,而今川义元的年贡数则约六、七十万石。按照每万石可征召和供养士兵三到五百人的惯例计算,今川氏的总动员力为两到三万兵马,而织田氏则最多有兵七千人〔实际不过四、五千而已〕。

今川义元在进攻尾张国之前,先利用谋略招降了尾张南部智多郡的数位国人领主,从内部瓦解织田氏的统治。早在天文二十一年〔1552年〕,义元策动鸣海城主山口左马助教继掀起反旗,织田信长闻讯,急率八百兵马,与山口、今川联军对战于三山赤冢,激斗良久却无法分出胜负。此后在山口氏的影响下,沓挂等数城先后背叛,尾张东南部的爱智、智多两郡豪族纷纷倒戈。

到了永禄三年〔1560年〕四、五月间,织田信长派家老佐久间信盛领兵,再度包围了鸣海城,同时派佐久间盛重进攻更南方的大高城。两城向今川氏求救,今川义元正好一切准备停当,遂于五月十二日离开本城骏府,集结大军西下——著名的桶狭间合战就此拉开序幕。

●今川义元上洛

时为永禄三年〔1560年〕五月,今川治部大辅义元在经过了周密的部署以后,以大将朝比奈泰朝和三河豪族松平元康为先阵,驱动两万大军,沿镰仓街道西上,矛头直指尾张国。当今川军先锋于五月十七日进入尾张国境的时候,织田信长还在派兵围攻谋反的鸣海、大高等城。

此时尾张国内投降的呼声甚嚣尘上,就织田信长本人来说,他一贯蔑视权威,唯我独尊,当然不愿意臣服于他人,可是究竟是出城迎战,还是凭坚防守,也拿不出确定的主意来。五月十八日,今川义元进入三河沓挂城,随即召开军事会议,命令先锋三千人马兵分两路,分别进攻织田军为攻击大高城而建的两座砦子——丸根与鹫津。

鹫津砦驻军五百,即将面对今川方大将朝比奈泰朝两千兵马的进攻,而丸根砦驻军四百,即将面对的是松平元康的千余人马。当日晚间,丸根守将佐久间盛重派快马前往织田主城清须,禀报说:“我军挫败了敌方向大高城运送军粮的行动,但据此可以判断出,今川主力将在明日凌晨向我发起总攻。”

得报后,织田信长立刻召集重臣开会商议。部分人仍持投降论,主战派则一致认为敌众我寡,与之野战必败无疑,建议将前线兵力全部召回,集结力量固守主城清洲,以等待时局的变化。对于两派的意见,信长全都不置一词,最后站起来笑笑说:“运数终时,智慧之镜也蒙尘垢。”然后宣布散会。

因为根本没有对前线部队派发任何指令,就使得面对汹涌而来的今川大军,丸根、鹫津两砦采取了截然不同的应对措施。佐久间盛重全力出砦迎击,鹫津砦则做出固守待援的态势,但不管怎样,以弱敌强的战斗是很难打的,第二天上午,经过六、七个小时的激战后,两砦全部陷落,守将逐一战死。

可以说,直到这个时候,今川军仍占有绝对的优势,织田方危如累卵,并且似乎根本找不到丝毫转机。今川义元的战略是,依靠赶来投效的河内豪族服部友定的水军,配合本方前锋,两路夹击围攻大高城以及鸣海城的织田军,取胜后就地休整,等待主力赶来会合后,再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指清洲,一举平定尾张国。

且说织田信长散会后即回到内室休息,但想必他一直在战、降之间犹豫不决。投降肯定是没有出路的,然而如果坚决抵抗,究竟是出城野战,还是固守清洲呢?自己刚平定尾张大部分领土不久,地方豪族很难同心同德共渡危机,一旦收缩兵力守城,这些豪族肯定会陆续投靠今川方,到那时候,被两万大军重重围困的清洲孤城,真能有存活下来的希望吗?

估计就在次日凌晨,丸根和鹫津两砦战斗打响的消息传来的时候,织田信长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反正降和守都没有前途,不如孤注一掷,出城去拼个你死我活。于是他突然从床上跳起来,命令侍从敲鼓,自己挥舞着折扇高歌一曲。那是一种名为幸若舞的曲艺中的一折,叫做《敦盛》,讲述了四百年前源平战争中,平氏的少年武士平敦盛慷慨赴死的故事——

“人间五十年,与下天〔指佛教神话中天界的最低一层,据说那里的一昼夜,等同于人世的五十年〕相比,仿如梦幻。一度生存者,又岂有不灭之理?”

歌罢此曲,信长穿戴好铠甲,站着用过早饭,然后跨上战马,飞一般冲出了清洲城门。他并没有集结军队,大有单骑闯阵之意,此时跟随在身边的只有五名骑马武士和两百多步卒而已。诸将得到消息匆忙整兵赶上,等信长来到清洲南方的上知我麻神社的时候,已经聚拢了约一千兵马。

这是五月十九日的清晨,织田信长在上知我麻神社略做休息,很可能参拜了神龛,祈求上天的护佑。其后,他率军继续南下,来到了丹下砦,然后转向东南,约十时左右,进入善照寺砦。丹下和善照寺两砦是织田方为了围困鸣海城而建的,其中各驻扎有数百兵马,织田信长命令守军放弃两砦,全都集合到自己身边,加上陆续赶来的尾张国内各豪族的部队,织田军已经聚齐了两千多人。

此时向南方望去,大高城附近腾起阵阵浓烟,可见战况异常激烈。此时又传来赶来会合的佐佐胜通所部八百人在细根附近遭遇今川大军,已被歼灭的消息——细根距离善照寺砦,直线距离还不到两公里。此时摆在织田信长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迅速南下救援丸根和鹫津两砦,争取在今川主力到达前先击溃其先锋部队,二是就此退回清洲,另谋它策。

有名重臣拉住织信长的马缰,请求他就此罢手,调头北撤。但信长回答说:“今川军昨晚运粮去大高城,而今又已作战半日,肯定疲惫不堪,我军以逸待劳,可获全胜!”于是继续南下,渡过黑末川,进入中岛砦,把这里的守兵也搜罗一空。然而信长的如意算盘打得未免太好了,此刻时机已然错失,如果昨晚就作出抉择,那么以其麾下这近三千兵马,还可能和今川方的先锋部队恶战一场,未知鹿死谁手,等到当日凌晨才起意救援,早就缓不济急——事实上,差不多信长来到善照寺砦的同时,丸根、鹫津两砦就已经先后失陷了。

今川方选择的进攻时机非常巧妙,当日正逢满潮,沿海道路极其泥泞,难以通行,而织田方从清洲城派发援军南下,最近路程就是沿着伊势湾的东岸前进。因此信长在离开中岛砦后,无法继续南下,被迫转而向东——幸运的曙光竟然从此笼罩在他头上。

●悲风桶狭间

今川军先锋在攻陷丸根、鹫津两砦后,原大高守将鹈殿长照进驻丸根,先锋朝比奈泰朝进驻鹫津,另一名先锋官松平元康所部则进入大高城休整。今川军的主力部队,此时正从三河沓挂城往大高方向赶来,但是进军速度非常迟缓。据说今川义元因为身体肥胖〔还有传说他上身长而下身很短〕,才出兵的时候就从马上摔了下来,臣子们都说这是不祥之兆,所以他弃马乘轿。正当五月初暑,在进入尾张国后,左右都是山地,道路狭窄难行,人马通过都很不容易,更何况是轿子呢?

大军前行,当然不会抱成一个球体,而除先锋和后卫外还会分成多个梯队。佐佐胜通所遭遇的,其实是今川主力最前卫的梯队,人数大约一千,而这个时候,今川义元本队距离大高城还有将近十公里的路程。

接近中午的时候,义元本队约五千人来到了田乐狭间,在此停顿下来。田乐狭山是一座海拔五十六米的小山,附近道路崎岖狭窄,一如桶状,因此名叫田乐狭间,又名桶狭间。据说义元行至此处,士兵们都很疲惫,正好赶上当地百姓送来酒食以趋奉新的统治者,义元就命令部队原地纳凉休息,等吃过午饭后再继续前行。

今川义元驻军桶狭间的消息,很快就被当地豪族梁田政纲密报给了织田信长。按照传统说法,信长是因为得到这条密报,才匆匆从清洲城中领兵南下的——这当然不可靠,信长的目标如果一开始就是桶狭间,他有更便捷的道路可走,不必要先南下善照寺、中岛等砦,况且,他当日凌晨启程出城的时候,今川义元恐怕还呆在沓挂城里没有动身呢。还有神化信长者,一口咬定那些犒师的百姓父老都是信长或者梁田政纲故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要把义元滞留在桶狭间。这当然也不可信,今川义元在中午前后停步不前,完全是个偶发事件。

织田信长抓住了这个偶发事件,同时也是稍纵即逝的大好战机,已经没有退路的他,立刻经细根、有松村等处,直趋桶狭间,意图和今川义元的本队作拼死一战——这是一步绝对的险棋,先不说各梯队的今川大军如果及时回援,将形成包夹之势,就算大高附近的先锋军快马加鞭西行,也能在织田军到达桶狭间以后不久赶到。

然而事实上,直到战役结束,大高守军始终没动。一方面,经过六、七个小时的激战,今川先锋军也已经疲惫不堪,亟待休整;另方面,今川军中普遍弥漫着骄傲轻敌情绪,认为尾张小国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踏平,因而放松了警惕性。

主将今川义元本人就是这种骄傲麻痹情绪的代表,当前卫击溃佐佐胜通所部,献上五十余名武士首级的时候,义元仰天大笑,口出狂言:“就算天魔鬼神到来,又能奈我何?!”这种轻敌情绪最终要了他的性命。

今川义元在内政、外交、计谋方面都有过人之长,但他的临战经验不足。前此多次出兵,与各方势力争胜,主将大多为太原雪斋,雪斋去世后,可以说今川氏内部已经很难找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了。因为这个原因,再加上此次远征是为了夺取天下,所以今川义元才亲自披挂上阵。

按照战场上的惯例,本队驻守的时候,各分队应该密集交叉地团团保护主将,但一来义元临敌经验有限,二来桶狭间地势狭窄,所以今川本队五千人延着山路呈西北、东南方向一字展开。如果敌人从桶狭间两侧猝然来袭,这样固然可以制造足够的纵深,逐步消耗敌人的实力,但也会因为排列过于松散而很难在局部战场集中力量。相信织田信长来到桶狭间附近,得报今川方这样排布阵势,肯定心花怒放吧。

织田信长是抄小路,尽量绕开今川各部兵马,于当日下午一时左右来到桶狭间的。他站在高处远远望去,今川本队还在纳凉休息,因为天气炎热,很多兵将卸除了沉重的铠甲,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防卫非常松懈。他正打算喝令进攻,突然天空乌云密布,一会儿的功夫就狂风暴雨大作。

正当夏季,午后的暴雨说来就来,说停就停。老天似乎也在帮织田信长的忙,风向是由西向东,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直往今川阵营袭去。于是织田信长仰天长啸,挥舞长枪,立刻军号声一齐吹响,织田三千兵马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扑向今川本队。

今川军仓惶迎战,但他们迎风而立,睁眼都很困难,更别说拿起武器战斗了。而义元本人听到阵外的厮杀声,一开始还以为是军士吵闹,正想遣使呵斥,听闻敌军来攻的消息后,才匆忙穿上铠甲,拔刀指挥战斗。因为布置分散,今川军很快就被集中全力的织田军层层击溃,等到下午二时左右,义元眼看难以取胜,就跨上战马,在亲卫三百人的保护下向东退却。

织田信长大声吼道:“不必多所杀伤,只要砍下义元的首级,我们就胜利了!”一马当先,猛追义元。因为暴雨的缘故,山路相当泥泞,义元退却的速度也很缓慢,他大概跑出一公里左右,就被织田军追上,此时身边剩下了不到五十人。织田信长马迴众服部小平太春安首先追上义元,挺枪就刺,义元返身迎战,砍伤了春安的膝盖。另一名年轻武士毛利新介良胜随即冲上,以二打一,终于刺倒义元,砍下了他的首级。据说义元临终前还死死咬住良胜的手指不放,他肯定是死不瞑目的吧……

桶狭间之战以织田方的全面胜利而告终。仔细回顾整个战役过程,以寡破众带有相当的偶然性,神化信长者往往把大高城、桶狭间、夜半出阵、父老犒军甚至天降暴雨,都算在织田信长身上,说那全都是他预先布设的计谋,倘若果如其言的话,信长不是一代英雄,而是彻底的一个妖人。

根据战前织田家的会议过程,以及战时的行军路线可以看出,织田信长几乎直到最后一刻才判断出今川义元本队的方向,而在桶狭间这个局部战场上,利用天候和地形之便利,以三千人击破五千人,本身并不算是军事史上的奇迹。

其实织田信长致胜的关键主要有两点:一是抓住战机,集中主力打击敌方的指挥中心,二是孤注一掷,死中求活。而就今川义元来说,他的失败完全是轻敌大意所致,当然,行军迟缓,以及将本队驻扎在狭窄的山道上,也是导致最终人头落地的重要因素。

战斗的道具和仪式

战斗中用于发号施令的道具,日本古代和中国古代非常近似,主要有号、钟和鼓。号即吹奏乐器,经常使用的是法螺贝;钟的形制类似于锣;鼓的全称为“背负太鼓”,一人背负,一人敲响。

武将指挥战斗,中国古代多使用令旗,而日本则独有“军配”和“采配”。军配全称为“军配团扇”,是用皮或薄铁制成的团扇,最早上画带有金刚界大日如来种子梵文的圆阵、十二天支地支、二十八星宿等图像,是军师用来推算吉凶方位的工具,后来演变为大将所持,而且似乎除了扇凉别无特殊用途。采配是木柄,柄头密缀纸条或布条,挥动时可互相摩擦发出响声,一般物头〔小队长〕以上才可携带,并使用它来指挥战斗。

古人相信,战争的成败系乎天运,因此在出阵前要举行一系列仪式,以向上天祈祷成功。日本古代最重要的,是所谓“三献的仪式”,即大将上阵前食用打鲍、胜栗、昆布三种食物,在进食的时候,让儿童歌唱此三品的名字,取其谐音,为“打って,勝って,喜ぶ”,意味战胜喜悦。此外,在大将出馆〔城主居邸〕的时候,要在馆门前的地上放置包丁〔一种菜刀〕,大将踏过包丁,以示“将踏刃而前”。最后,在出阵前,家臣们还往往会开连歌会来祈祷胜利。


--  作者:马羽茶水斋
--  发布时间:2006-8-3 22: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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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计算年贡主要有两种方法,商业繁盛的地区多采用贯高制,主要依靠粮食生产的地区多采用石高制。

——完全的不对。永原庆二《大名领国制度下的贯高制》分析过:贯高制实行最为彻底的地区既非商品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也非极其偏僻之所,而是相对封闭而又生产力有一定发展的关东、甲信、东海道等地区。这类地区的特点是地方领主的实力强大,庄园本家领主的控制力薄弱。所以贯高制既不是简单的计算年贡的方法,也不是很多人想当然的商品经济发展后封建生产关系逐渐松动时期的“货币地租”,反而恰恰是以地方领主制的大发展、战国大名一元化领国形成,地方封建制发展并且壮大为背景而产生的,是封建领主势力强大的产物。最为典型的贯高制是后北条氏政权,而其所统治的关东地区从来不是商品经济发达地区、却是农业发达地区。一定程度上,恰恰是因为这些地区自身的非农业经济落后,造成领国内市场不发达,大名缺乏手段从市场上(包括商税)中获得货币,而其军备的扩张又必须要到令国外的远方市场上采购铁炮、弹药乃至马匹军械,因此才要求在其唯一稳定的收入来源——农村年贡中一定比例以货币形式缴纳。另一个贯高制的形成因素是大名领国一元化的历史形成过程所决定的。庄园公领制逐渐崩溃后,庄园领主收取年贡的难度越来越大,而相反的,守护大名的租税来源“段钱”却越趋稳定,而且也正是由于庄园本年贡体制的难以维持,大名在建立一元化领国的过程中,将由来已久的“段钱”从临时征税变成恒定税,再拓展到领国内一切土地上去,包括通过指出检地所控制的加地子分(上层农民在年贡之外向佃农收取的额外地租,在被大名检出前实际上是不承担任何庄园体制下的封建负担的)。大名以“段钱”的外衣为领国内一切土地所有者和使用者套上了新形式的封建枷锁。而“段钱”传统上就是以金钱缴纳的,这也成为贯高制的一个因素。历史上战国大名正是通过在全国范围内推行贯高制,才打破和粉碎了旧的封建体制——庄园制,同时另一方面扑灭了以加地子名主为代表的上层农民和自耕农脱离封建机制的企图。

反过来,在商品经济比较活跃、庄园领主控制力比较强大的近畿地区,例如近江,反而年贡仍然是以石计算的。

关于贯高制,记得黑田以前录入过童云扬教授80年代的论文《关于贯高制》,这是迄今为止国内论述这一问题最为具体的文章。该论文收入2005年再版的《东西方历史初学集续编 十五十六世纪》一书,该书同时还收入童教授的另一篇著名论文《论织田信长与日本中世末期的统一》以及其他作者两篇讨论城下町和太阁检地的论文。你可以到市面上找找,应该还有。


--  作者:nangi
--  发布时间:2006-8-3 22:3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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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西国也是采用了贯高制,这恐怕是和与东亚大陆的贸易有关。
--  作者:马羽茶水斋
--  发布时间:2006-8-3 22:3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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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贯高制发展到后又基本被石高制所取代,这固然有安土桃山政权全国性土地制度变革的因素,但同时也是各地大名国家自然发展的结果。前已经述及,战国大名实行贯高制的一个原因是为了获取货币,而因此配套的一个措施就是“选钱令”,即要求农民缴纳货币形式租税时必须全部或部分使用质量良好、流通信誉高的“精钱”。而在日本落后的商品经济发展程度以及全国统一政权没有形成的情况下,精钱的数量是不足的,因此大批农民因为无法取得精钱缴纳年贡而破产、逃亡,严重影响了新的封建体制的稳定性。不得已,战国大名又逐渐允许农民以实物缴纳年贡,从而逐步走向石高制。

最为典型的后北条氏从西元1569年开始,允许栋别钱、段钱用米谷形式缴纳,换算标准统一为100文1斗4升,也就是1贯合1石4斗。


--  作者:赤軍雪斎
--  发布时间:2006-8-4 8:5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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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类似东西我有印象,不过写那段的时候没能找着,故此想当然了。我会修改的。

嗯,考虑要不要把你这个帖子盗去做了片花........


--  作者:京极公高
--  发布时间:2006-8-4 11:5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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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折敷畑合战中小胜毛利军以后……

太政大人,此战陶军覆没主将自杀,怎么也不像小胜啊。


--  作者:马羽茶水斋
--  发布时间:2006-8-4 17: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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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引用赤軍雪斎在2006-8-4 8:56:59的发言:

哦,类似东西我有印象,不过写那段的时候没能找着,故此想当然了。我会修改的。

嗯,考虑要不要把你这个帖子盗去做了片花........

太学术了,显然不适合当噱头。


--  作者:赤軍雪斎
--  发布时间:2006-8-4 17:2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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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引用京极公高在2006-8-4 11:57:37的发言:

在折敷畑合战中小胜毛利军以后……

太政大人,此战陶军覆没主将自杀,怎么也不像小胜啊。

有理,我会修改的。


--  作者:赤軍雪斎
--  发布时间:2006-8-4 17:2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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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章、天下布武

●“尾张之虎”

结束战国乱世的织田信长,最初不过尾张国的一个小领主,他所以能够在桶狭间击破雄霸东海的大大名今川义元,进而吞并北方的美浓国,甚至以摧枯拉朽之势杀入京都,挟末代幕府将军足利义昭而号令天下,这和尾张国本身的地理、政治因素都是密不可分的。

就地理上来看,尾张是东海道的枢纽,既靠近京都,又不属于自“应仁之乱”后就战乱无日休止、势力犬牙交错的畿内地区。尾张国位于著名的粮食产地浓尾平原的南部,同时靠海,有海盐鱼虾之利,经济富庶,交通方便,四通八达。从政治形势上来看,尾张国较早打破传统的庄园经济,小农经营非常普遍,这就给其国的封建统治者尽快完成一元化进程打下了扎实的社会基础。

胜幡织田氏,可以说是一个爆发户,对于尾张守护斯波氏来说,胜幡织田氏原本不过是家臣的家臣,是谓陪臣而已。织田氏先祖本是越前国丹生郡织田神社的神官,约在室町中期成为越前守护斯波氏的被官。应永七年〔1400年〕,越前守护斯波义教兼领尾张一国,遂拔擢织田入道常松〔信广〕为尾张守护代。

斯波氏是幕府三管之一,斯波氏家督常年留居京都,当然不能无人侍奉,而织田常松虽为尾张守护代,也跟随家主居住洛中,把守护代的职权又委任给其弟常竹。常松、常竹的后裔在进入战国时代以后分裂,尾张国也随之一分为二:南部的下四郡〔海东、海西、爱智、智多〕由常松系的织田大和守家奉着守护斯波氏统治,主城在清洲,北部的上四郡〔丹羽、叶栗、中岛、春日部〕则由常竹系的织田伊势守家统治,主城在岩仓。

且说尾张国下四郡守护代织田大和守广信手下有三位一族重臣,称为三奉行,是为织田因幡守、织田藤左卫门,以及织田信秀。织田信秀本是上四郡守护代织田信安之兄信定的儿子,信定筑胜幡为居城,这一支即被称为胜幡织田氏。织田信秀靠着他敏锐的政治嗅觉,以及勇猛顽强的作战能力,很快就脱颖而出,压制了家中同僚,权力甚至凌驾于主家之上,被誉为“尾张之虎”。

织田信秀主要外部的敌人,来自于两个方向,即北面的岩仓织田氏、美浓守护代斋藤氏,以及东面的三河国人松平氏、郡河守护今川氏。天文十一年〔1542年〕,织田信秀攻入三河国,松平氏向今川氏求救,今川义元派兵增援,与织田军遭遇于松平主城冈崎东南面的小豆坂。恶战良久,长驱而来的织田军因为体力不支,首先向后败退,今川、松平联军在后紧紧追赶,幸亏织田信秀的三弟、以武勇善战著称的织田信光担任殿后,大呼酣战,不但逼退追兵,更鼓舞了本方士气,扭转了战局。最终今川、松平联军崩溃,西三河一带尽归织田氏所有——是为“第一次小豆坂合战”。

天文十六年〔1547年〕,织田信秀整备兵马,再攻三河,希图一举灭亡松平氏。翌年〔1548年〕三月,织田军与松平、今川联军再遇小豆坂。此次的战局发展与上回截然不同,在总大将太原雪斋的指挥下,联军越战越勇,织田军先胜后败,终于一溃千里——是为第二次小豆坂合战。

今川义元趁此机会完全控制了西三河,将松平氏收服于麾下,并且将势力伸入尾张国,夺取了山田郡〔大永年间,分爱智、春日部两郡的一部分合为山田郡〕。织田信秀极为恐慌,于是听从家老平手政秀的建议,为次子吉法师迎娶美浓国守护代斋藤道三之女归蝶姬为妻,从而结束了与斋藤氏的长年战争,稳定了北部局势,将全部兵力都用来防御来自东方今川氏的威胁。

织田吉法师,就是后来的织田信长,他是信秀的次子,也是最年长的嫡子,是理所当然的继承人。信长于天文三年〔1534年〕出生于尾张国那古野城——那古野本是今川氏进攻尾张的桥头堡,当年信秀计克此城,于是从胜幡移居过来,旋即就得到了嫡子,欢喜不胜。

据说织田信长少年时代非常不成器,喜爱新奇的事物,蔑视传统的礼仪规条,经常身穿奇装异服与同龄孩童游戏角斗,丝毫也没有作为领主继承人的自觉。除了师傅平手政秀、父亲信秀,以及某些幼时玩伴外,几乎家中所有人都对这个孩子抱持着深深的厌恶感。当时信长的外号是“尾张的大傻瓜”——傻瓜并非白痴,是指其行为放纵,无才无德。

就连织田信长的母亲土田夫人也不喜欢他,却宠爱三男信行。织田勘十郎信行,和信长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但行为却与兄长迥然相异,他品行方正,聪明懂礼,深得家中众人喜爱。土田夫人和家臣们屡屡向织田信秀建言,请求废黜信长的继承权,而以信行代替,但遭到了信秀的拒绝。

天文二十年〔1551年〕三月,织田信秀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将一门总领之位传给了织田信长。信长初继位的时候,下四郡守护代织田信友〔广信之子〕就趁机重新攫取权力,控制了海西郡,而爱智、智多两郡大多数豪族都臣服于今川氏麾下,信长实际领地只有海东一郡而已。

然而处于如此四面楚歌状态下的织田信长却依旧一副野蛮的傻瓜相。据说连父亲的葬礼他都姗姗来迟,急得重臣们商议说:“都是先主的儿子,不如让信行公子来主持葬仪吧。”正当身穿丧服、神情悲戚的信行将要有所行动的时候,信长却突然出现在了寺院门口。他依旧裸着上身,腰挂零零碎碎的各种小物件,用麻绳缠着刀柄随意插在腰带上,就这样大步流星并且面无表情地走到父亲灵前,抓一大把抹香随便一掷,然后转身离开了。

经过这一事件,大部分重臣都投入到织田信行的麾下,他们等待时机要废黜信长,而拥信行继位。平手政秀苦苦地为织田信长支撑着局面,但大傻瓜却丝毫也无悔改之意,使政秀终于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天文二十二年〔1553年〕闰一月,政秀在居处切腹自杀,留下了长长的一大篇谏言,从不要身着奇装异服,到必须耐心倾听家臣的意见,几乎指出了信长所有的错误。

平手政秀的死谏,给织田信长造成了沉重的打击,但他依旧我行我素,谁也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就在这种背景下,平手政秀死谏后的同年四月,美浓守护代斋藤道三突然提出想见自己的女婿织田信长一面。

●美浓的“蝮蛇”

美浓国在尾张北面,土地广阔,物产丰富,室町时代的守护是土岐氏,但权力掌握在守护代斋藤氏的手中。斋藤氏源出藤原家族,始祖藤原叙用曾任斋宫头之职,因此以斋藤作为苗字。平安时代以来,斋藤氏世代担任美浓国的目代,也即国司的代官,一直到南北朝才臣从于武家的土岐氏,就任美浓守护代。室町后期,斋藤氏家督利永建构名城稻叶山作为居城,声威渐隆,掌握了美浓国的实际权力。

应仁之乱的时候,守护土岐持益和守护代斋藤利永都归属西军,素与斋藤氏不睦的豪族富岛氏、长江氏则从属于东军,兵连祸结,长年鏖战。斋藤利永死后,传位给儿子利藤,斋藤利藤号为“妙椿”,不但是智勇双全的名将,也是和歌和高手。文明十二年〔1480年〕,妙椿在七十高龄时去世,斋藤氏从此衰弱下去。

衰弱的源起是美浓守护土岐成赖〔持益之子〕想要废长立幼,协助谋划者名为石丸利光。这位石丸利光本是斋藤氏的重臣,功勋显赫,受赐斋藤苗字,权势几乎凌驾于主家之上。因为斋藤氏当主利国〔妙椿之子〕反对土岐成赖的决定,石丸利光公然发兵讨伐斋藤利国,这场将美浓众国人一分为二的战争打了许多年,周边很多势力如近江的六角氏、尾张的织田氏、伊势的北畠氏全都卷了进来。虽然最终斋藤氏取得了胜利,但在和近江六角氏的战争中,当主、利国之子利亲也战死沙场,继位的胜千代利良年龄尚幼,只好由叔父长井丰后守利隆担任后见〔监护人〕。

斋藤利良长大成人后,非常厌恶叔父长井利隆,两人间的矛盾日益激化。于是长井利隆就以美浓守护土岐政赖之弟赖艺为号召,发兵攻击斋藤利良,是为“永正十四年〔1517年〕的内讧”。战争结果,斋藤利良败北,保着土岐政赖逃往越前,长井利隆则拥土岐赖艺继任守护之位。

天文七年〔1538年〕,美浓守护代斋藤利良客死于越前,斋藤宗家至此断绝,于是土岐赖艺就允许长井氏家督新九郎利政继承斋藤苗字,就任守护代一职,改名为斋藤山城守秀龙。然而事实上,这位斋藤秀龙和斋藤家、斋藤的分家长井家原本毫无关系,他的发迹本身是战国时代下剋上的一个极佳的范本。

斋藤秀龙原名西村勘九郎,本是一名来历不详的素浪人,传说中他曾在京都出家为僧,甚至说他贩卖过菜油,因为精通枪法而出仕长井氏,累功升为重臣,并最终成为长井家督长弘〔利隆之子〕的婿养子。此人狡诈无双,人称“蝮蛇”,据说他运用了相当不光彩的手段,阴谋压制家中反对派,才得以成为长井长弘的继承人,然后他谋杀长弘,篡夺了长井家,继而利用守护土岐赖艺的信任,又篡取了斋藤氏的家名。

然而斋藤秀龙并不以此为满足,他又于天文十一年〔1542年〕领兵包围了土岐赖艺的居城大森,赖艺弃城逃往尾张,求助于织田信秀。织田信秀立刻联络亲守护的美浓豪族,诸如氏家、稻叶、安藤、不破等等,联军进攻斋藤氏本城稻叶山。斋藤秀龙一看情况不妙,立刻提出双方和谈,风风光光又把土岐赖艺接了回来。可是没过两年,他一看自己脚跟已经站稳了,再次进攻大桑城,土岐赖艺二度逃亡,往依越前朝仓氏。

斋藤秀龙后来出家入道,法名道三。斋藤道三一生都在阴谋秘计中打滚,他的生涯也被笼罩上重重迷雾和不切实际的绚丽色彩。近年来新发现的资料表明,所谓斋藤道三,与最初的西村勘九郎可能并非一人,而是父子两代,父子两代经过不懈努力,终于篡取了美浓一国,被后人称为“窃国大盗”。

且说斋藤道三当年应允把女儿归蝶姬嫁给“尾张的大傻瓜”织田信长,是想利用这层关系窃取尾张国。等到织田信长继位,斋藤道三就约他在尾张富田的正德寺会面,想仔细观察一下女婿是否还有可资利用的价值,如无,则将其刺杀,或者胁迫其递上降表。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正德寺会盟时,斋藤道三没有丝毫不寻常的举动,或者换个角度来考虑问题,他放织田信长安然离开,并且双方签署盟约,美浓斋藤氏从此成为信长的坚强后盾,这本身就相当地不寻常。只能认为道三看出了信长的实际价值,认为这个女婿并非傻瓜,只应当被扶持,而不能被胁迫。

●“大傻瓜”的征程

得到美浓斋藤氏大力支持的织田信长,开始逐一扫灭尾张国内不肯臣服的势力。弘治元年〔1555年〕四月,他以杀害守护斯波义统的罪名,讨伐想要恢复往日权力的守护代织田信友,攻克信友本城清洲,旋即将主城迁移到此处。

然而就在此时,织田、斋藤两家的关系却突然恶化。原因在于斋藤道三之子义龙突然起兵讨伐其父,美浓国多数国人都站在义龙一边,弘治二年〔1556年〕爆发了长良川合战,一代枭雄斋藤道三战败自杀。传说美浓守护土岐赖艺曾将一名侍妾赐与斋藤道三为妻,其后即生下斋藤义龙,因此义龙认为自己本是土岐赖艺之子,而道三则是驱逐自己生身父亲的逆贼,因此这才掀起反旗。不过乱世中父子相争本是常事,原不必要在血缘关系上去找借口。

织田信长派兵增援斋藤道三,结果殺羽而归,并且从此和斋藤义龙结下了仇怨。蛰伏已久的织田信行终于盼到了这个大好时机,就在道三战死的当年八月,他召集以家老、那古野城主林秀贞为首的支持者们,悍然掀起了反旗。

双方军队在清洲城东、庄内川附近的稻生地方交战,织田信长所部不足千人,看似毫无胜算。然而信长在仔细分析过形势后,亲自上阵猛攻信行军主力、猛将柴田胜家的阵列,他首先让农民动员兵冲前攻击,引诱胜家出战,随即突然将本方武士投入战场。柴田胜家军不支败退,牵动全局,亲信行的家老林美作守当场战死,信行退往居城末森。

稻生合战后,织田信长乘胜进军,很快就包围了末森城,逼迫兄弟信行投降。他随即原谅了柴田胜家等家臣,将他们笼络到自己麾下。次年〔1557年〕十一月,织田信行联合上四郡守护代织田信安,再度谋划起事,却被柴田胜家出首告发,信长忍无可忍,杀死了自己的亲兄弟。

此后,织田信长又打败了庶兄织田信广,重新稳定了尾张下四郡,然后将矛头指向上四郡的岩仓织田氏。此时织田信安已经失去权柄,担任守护代的乃是其子伊势守信贤。永禄元年〔1558年〕,信长率军讨伐织田信贤,双方在岩仓以西的浮野地方展开激战。最终织田信安败北,并于次年〔1559年〕被迫开城投降。

就这样,“尾张的大傻瓜”用了七年的时候,不但恢复了父亲信秀的旧有领地,进而灭亡两家守护代,基本统一了整个尾张国。他本想就此将目标转向北方,与斋藤义龙一争长短,却没料到东方的老虎开始行动了,今川义元先是策动尾张南部多名国人领主叛乱,继而亲自统率大军上洛,浩浩荡荡杀往尾张而来。

就在这种背景下,永禄三年〔1560年〕五月爆发了桶狭间之战,织田信长奇袭今川义元的本阵,当场砍下了义元的首级。消息传来,今川军全面崩溃,就连驻扎在大高城及其附近的朝比奈泰朝、松平元康的前军也匆忙趁着夜色撤出尾张国境。织田信长于后猛追,不但收复了尾张全部失地,还趁势杀入三河国,攻克了沓挂等城。

然而,松平元康并没有和其他今川将领一般直接逃回远江和骏河,他进入松平家的世代主城——西三河冈崎城——以后就不走了,整顿松平旧臣,拉拢周边豪族,顽强地抵抗着织田军的进攻。他还写信给今川义元的继承人氏真说:“欲为义元公复仇,元康愿为前锋。”

然而桶狭间之战给今川家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今川氏真面对因为大败而引发的骏河、远江两国此起彼伏的反叛苗头,根本腾不出手来西征为父报仇。松平元康一等等了半年,今川氏毫无出兵的迹象,而松平、织田两家,却已经恶战到谁都无以为继的地步了。元康以小敌大,固然打得很辛苦,而织田信长还要面对来自北方斋藤氏的压力,实在不愿意陷身西三河这个泥沼中无法抽身。就在这种情况下,永禄四年〔1561年〕二月,信长派使臣来到冈崎,请求和谈。

夹在织田、今川两大势力中间的西三河松平氏,单靠自己的力量是很难存活下去的,必须要有所依附。那么,是继续跟从今川家,还是转而投向织田方呢?松平元康经过反复思忖以后,终于答应了信长的请求,织田、德川双方不仅停战,还缔结了攻守同盟。

次年〔1562年〕元月,织田信长请松平元康前往尾张,到他的主城清洲去过年。按照惯例,依附方的大名本该在新年拜会上觐见自己的主公,所以虽然家臣们纷纷劝阻,说信长居心叵测,恐怕会趁机谋害你的性命吧,元康为了家族的安康,还是硬着头皮前往了。但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信长对他的款待非常热情,就规格来看,象是真的接待一位平等的结盟大名,而非接待依附势力的首脑。信长对元康说,他打算北进攻击美浓的斋藤家:“至于东方,就拜托三河大人你了。”

这次“清洲会盟”,在战国历史上是非常罕见的一个特例,一直到织田信长去世,盟约都没有被撕毁。从此信长的东境安如泰山,他可以专心向北征伐——说来也巧,就在两家和睦的当年〔1561年〕五月,美浓守护代斋藤义龙突然去世了,北部大门就此对信长彻底敞开。

●从松平到德川

松平氏本是西三河的当地豪族,究其来由,漫无可考。传统认为清河源氏的新田义季居住在上野国新田郡世良田村德川乡,其后人就以“德川”为苗字,德川氏分支很多,其中一人成为三河国松平乡土豪松平太郎左卫门信重的婿养子,这是冈岐松平氏的始祖——不过这个来源,恐怕是松平元康也及后来开设江户幕府的德川家康生造出来的。

总之,室町幕府时代,松平信光开始对外扩张,很快就统一了西三河,信光四传到清康,此人武勇无双,被家臣谀美为“活到三十岁定可平定天下”。然而他并没能活到三十岁,就在出阵尾张守山城时被家臣误杀了——时为天文四年〔1535年〕,史称“守山之崩”。

当时松平清康亲率一万兵马杀入尾张国,与织田信秀作战,包围了守山城。当时清康与其叔父松平信定不和,家臣中有很多人都支持信定,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十二月五日晨,清康在阵幕中召见家臣阿部大藏定吉,因为定吉正是信定一党,其子弥七郎心中惶恐,恐怕会变生不测,就持刀躲在阵幕外窃听。据说清康下令捕捉一匹发狂的战马,口出“拿下”之语,弥七郎以为是下令逮捕自己的父亲,于是突然冲入阵幕,一刀斩向松平清康——清康就此毙命,全军溃散。

松平清康既死,继承家督之位的其子广忠年仅七岁,织田信秀趁机反攻三河,松平家几乎绝灭。松平广忠流浪在外数年,等到回归冈崎,重整河山以后,为了抵抗织田氏的侵攻,苟延家族的命脉,就向骏河今川氏求援。正因如此,才会先后爆发两次小豆坂合战。

天文十六年〔1547年〕的二次小豆坂合战前,今川义元为了控制松平家,要求松平广忠将六岁的幼子竹千代送去骏河做人质。这位竹千代就是后来的松平元康,他出生于天文十一年〔1542年〕,母亲是刈谷城主水野信元的异母妹妹於大夫人。

大名之间交送而非交换人质,并不是一种平等的外交手段,而等同于承认对方拥有对自己的控制权、调动权,也即对方将成为自己的宗主国。虽然儿子年纪尚幼,虽然这是一份屈辱的盟约,走投无路的松平广忠也只好答应了。于是他派二十八名家臣护送竹千代从本城冈崎出发,经海路在大津上岸,准备由当地豪族田原城主户田康光送往今川氏的本城骏府。

然而,受命护送的户田康光却暗中倒向了织田方,所以不仅没把竹千代平安送去骏府,反而将其送到了尾张末森城,变成了织田信秀的人质。竹千代在尾张整整居住了两年,传说他和信秀的嫡子吉法师也即织田信长很合得来。

天文十八年〔1549年〕,年仅二十四岁的松平广忠离奇去世。松平家臣分为两派,一派亲今川,一派亲织田,现在主公既死,幼主身在织田家,似乎亲织田派将稳占上风了。然而今川氏却丝毫不给松平家臣首鼠两端的机会,军师太原雪斋立派朝比奈泰能等将领接管了冈崎城。不久以后,雪斋又发兵攻克安祥城,俘虏了织田信秀的庶子织田信广,提出用信广来交换竹千代——就这样,竹千代转而又变成了今川家的人质。

应该说,竹千代在骏府的生活表面上看来是颇为惬意的,今川义元为了严密控制松平氏等西三河豪族,拉拢其家臣、领民之心,不能不善待人质。而军师太原雪斋也收竹千代为弟子,教他舞刀弄剑,更教他兵法战策。

传说某次新年拜会上,年幼的竹千代被大群今川重臣围绕在中间,却一点也不显得紧张和局促,甚至当尿意难忍后,他直接跑到走廊上,拉开裤子,朝着院中的沙地旁若无人地小解开了。众人莫不吃惊,只有雪斋和尚点头微笑,认定这个小徒弟将来定能出人头地。

弘治元年〔1555年〕,十四岁的竹千代元服,拜领今川义元的“元”字,起名为松平元信,后改为元康。永禄三年〔1560年〕,松平元康担任先锋,跟随今川义元上洛,结果义元在桶狭间败死,元康逃回冈岐。因为预料到织田军将会乘胜追击,所以很多被安置在三河各地的今川家臣们也都弃城而逃,元康趁机接管了冈崎城和松平旧领。

清洲同盟缔结后,松平元康为了表明自己和今川氏决裂的态度,放弃了今川义元赏赐的“元”字,改名为家康,并且为自己生造了出自源的新田氏德川流的家系,改称德川家康。因为今川义元的去世,甲骏相三国同盟逐渐崩溃,甲斐守护武田信玄想要举兵南下,吞灭今川氏,德川家康就和信玄达成协议,双方夹攻今川氏真,事成之后,武田得骏河,德川得远江。

●天下布武

保障了侧翼安全的织田信长,开始大规模对美浓用兵,永禄六年〔1563年〕二月,他决定在更临近美浓国的二之宫山筑城,称为小牧山城,随即把本城由清洲迁移到此处。而美浓守护代斋藤义龙死后,其子龙兴继位,此子能力平庸,而又耽于逸乐,臣服于稻叶山的美浓国人众纷纷离心离德。永禄七年〔1564年〕前后,斋藤龙兴囚禁了岩村城主安藤依贺守守就,随即就被安藤守就的女婿、菩提山城主竹中半兵卫重治奇袭稲叶山城,不仅救出了自己的老丈人,还把龙兴给赶了出去。

安藤守就和大垣城主氏家直元〔卜全〕、郡上八幡城主稻叶良通〔一铁〕并称“西美浓三人众”,向来共同进止,守就一旦得脱囹圄,立刻整合三家兵马占据了稻叶山,颇有取斋藤氏自代之意。然而他这种行为激怒了其余的美浓国人,陆续聚拢到斋藤龙兴身边。安藤守就无奈,只得退出稻叶山,并且迎回龙兴。

这一恶性事件使织田信长看到了从内部瓦解美浓国的机会,于是他委派家臣丹羽五郎左卫门长秀、木下藤吉郎秀吉等人潜入美浓,游说各地豪族倒戈。永禄九年〔1566年〕八月爆发了河野岛之战,织田军遭逢前所未有的大败,然而时隔不久,丹羽等人就说服了西美浓三人众。次年〔1567年〕八月,信长再次动兵,与三家兵马合流,一直逼至稻叶山城下。

在制压了稻叶山城西南方的瑞龙山寺后,织田军放火焚烧城下町,将城堡围困得水泄不通。斋藤龙兴向国内豪族求援,可惜应者寥寥。激烈的围城战持续了一个月,弹尽援绝的龙兴终于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以放自己一条生路为条件,开城投降。信长进入稻叶山,放这个份属妻侄的美浓守护代乘船逃往伊势长岛——此时距斋藤道三战死,已经整整十一个年头了,富庶的美浓国终于降伏在织田信长脚下。

织田信长进入稻叶山城以后,很快就把本城从尾张的小牧山又迁移到此处。稻叶山不但高大坚固,并且美浓周边环境也比尾张要好:美浓往东,是武田氏控制的信浓国,但两国交界处多崇山峻岭,军行不易,相信一代枭雄武田信玄不会从此道攻击织田氏;美浓往北,是贫瘠险峻的飞驒国,根本不对自己构成威胁;美浓往南,是故乡尾张;美浓往西,就是环绕琵琶湖的近江国,经此可到京都。控制美浓国,可谓打开了通往京都的第一道门户。

掌握了浓、尾两国的信长,实际控制区域虽然还不到整个本州岛的二十分之一,在群雄纷争的战国时代,却已经是威震一方的大大名了,足以与北条、武田、毛利等强大势力一较短长。于是信长将稻叶山城改名为“岐阜”,取周文王“凤鸣岐山”之意,并为自己定制了一方图章,上刻“天下布武”四字。

“天下布武”,就是准备以武力来平定乱世,取得天下。对照岐阜的名称,说明到此时候,织田信长已经拥有了天下之志,目光不再局促于自己领地和周边领土,甚至也并不局促在畿内、京都,而放诸广大的日本列岛。然而要想上洛进而控制天下,信长还亟需一个大义名分,他与今川义元不同,义元本就是足利氏的同族,又是世代守护,可以堂堂正正地上洛去辅佐幕府,信长却没有这个资格。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上天降下一宗宝货,几乎是硬塞到了织田信长的怀中。就在夺下稻叶山城后不久,美浓旧豪族明智光秀回到故乡,觐见信长。明智氏本是土岐氏的支族,一度仕奉斋藤道三,道三、义龙父子相争,明智氏在战乱中灭亡,遗族星散,不过对于光秀本人,其源流却始终是一个谜。

明智光秀带来了前幕府将军足利义辉之弟足利义昭的书信,希望织田信长可以协助义昭上洛,讨伐掌握幕政的三好氏和松永氏,扶持义昭继任征夷大将军。信长得信,喜不自胜,立刻回书允诺。永禄十一年〔1568年〕七月二十五日,足利义昭在明智光秀、细川藤孝等家臣的保护下,从越前来到美浓,暂居立政寺中。两日后,义昭与信长会面,信长献上钱千贯,以及太刀、铠甲、马匹等物,以表达对义昭的敬意。

一个月后,织田信长整备大军,联合北近江的豪族浅井氏,开始了上洛之战。他很快就击破了南近江守护六交氏,进而赶走三好三人众,降服松永久秀,仅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进入京都。九月,足利义昭继任第十五代,也是最后一任室町幕府将军。

●三好与松永

室町幕府第十二代将军足利义晴本是管领细川高国扶持的傀儡,大永七年〔1527年〕二月,柳本贤治攻克京都,高国奉着义晴走逃近江。三月,细川澄元之子晴元奉义晴之弟义维为主,从四国乘船,登陆摄津的堺港,十月,足利义晴摆脱了细川高国的控制,回归京都,随即就与细川晴元、足利义维谈和。

享禄三年〔1530年〕六月,柳本贤治在播磨东条被细川高国和浦上村宗的联军所杀;翌年〔1531年〕六月,细川晴元的重臣三好元长又在摄津四天王寺击破细川、浦上联军,高国自杀,村宗战死。就这样,细川晴元继任幕府管领,奉戴将军足利义晴,基本控制了京畿地区。

此时洛中一向一揆蜂起,细川晴元与一向宗法主本愿寺证如〔光教〕连年鏖战,直到天文四年〔1535年〕才达成和解。这次谈判的功臣,就是三好元长之子千熊丸,元服后起名三好利长,后改范长、长庆。

三好氏传说出于小笠原氏,镰仓时代,小笠原家族担任信浓和阿波守护,阿波一支的分家居住于三好郡,遂以郡名为苗字。一直到战国时代,三好氏成为细川澄元、晴元父子的重臣,在细川政元三个养子的连年纷争中,为澄元系最终获得胜利立下过汗马功劳。

然而三好氏家督三好元长却于天文元年〔1532年〕因谗言而失势,甚至遭到细川晴元的讨伐,自杀于显本寺中。进他谗言的,乃是三好一门的政长,以及畠山氏的家臣木泽长政。元长死后,其子千熊丸逃归阿波本领,一年后得到细川晴元的原谅,回归畿内。

千熊丸也即三好长庆,虽然身负血海深仇,却一直隐忍不发,等待时机。在家宰松永久秀的协助下,他先于天文十年〔1541年〕联合三好政长击败了木泽长政,继而于天文十七年〔1548年〕在摄津江口之战中杀死了三好政长。细川晴元拥着前将军足利义晴和现任将军足利义藤逃出京都,三好长庆奉细川高国之子氏纲为新的幕府管领。

三好长庆以三个弟弟三好义贤〔实休〕、安宅冬康、十河一存为辅翼,将四国的阿波、淡路、赞岐作为领国和根据地,基本制压畿内地区。天文十九年〔1550年〕足利义晴去世,其子、将军足利义藤与三好长庆达成和议。天文二十一年〔1552年〕,足利义藤回归京都,正式任命细川氏纲为幕府管领——这个管领也是傀儡,幕府实权就此转移到陪臣三好氏的手中。

翌年〔1553年〕,足利义藤暗通细川晴元,三好长庆闻讯后,亲率两万兵马杀入京都,流放足利义藤。此后长庆筑主城芥川以控制摄津国人,又出兵攻入东波磨,制压丹波半国,进而把河内、大和两国都置于麾下,势力达到鼎盛。永禄元年〔1558年〕,流浪将军足利义辉〔义藤改名〕和三好长庆达成和解,长庆迎接义辉回京,而义辉则任命长庆为“相伴众”,待遇等同于三管四职。

以三好长庆当时的威望的实力,他其实很有机会挟幕府将军以号令诸侯,成为第一位战国时代的“天下人”,今川义元即便灭亡尾张织田氏、打通东海道杀至洛中,是否能击败地头蛇三好氏,也还在未知之数。然而长庆盛极而衰,末日很快就来到了,掘墓人非他,竟然是他最为倚重的家宰松永久秀。

松永氏本是畿内豪族,松永久秀从三好长庆的祐笔〔书记官〕起家,很快就因其卓越不凡的能力而得到赏识,提拔为部将。松永弹正少弼久秀与其弟备前守长赖势力日益膨胀,执三好家臣之牛耳,三好长庆曾经认命久秀为京都奉行〔负责京都治安之职〕。永禄三年〔1560年〕,也即今川义元上洛的同一年,三好长庆打败河内守护畠山高政,控制了河内国,随即派松永久秀进攻大和,久秀修筑多闻山为居城,很快就将大和国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

永禄四年〔1561年〕,人称“鬼十河”的猛将、三好长庆之弟十河一存病殁,次年〔1562年〕,他另外一个弟弟三好义贤战死,失去了左膀右臂的长庆从此沉沦下来。长庆的嫡子三好义兴反感松永久秀之为人,因此在永禄六年〔1563年〕被久秀下毒害死。久秀就此彻底架空长庆,控制了三好家的实权,他自称幕府执权,专横跋扈,不可一世。

永禄七年〔1564年〕,三好长庆去世,松永久秀拥立其养子、十河一存之子三好义继为三好氏家督。幕府将军足利义辉以为时机到来,遂暗中联络各地有力大名杀上京都,击败三好氏,以恢复幕府往日的荣光。得知此消息的松永久秀唆使“三好三人众”〔三好政康、三好长逸和岩成友通〕攻入室町御所,杀死了足利义辉。据说被誉为“强情公方”的足利义辉精通剑术,在门前奋战多时,终因寡不敌众,退归内室自焚而死。

足利义辉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五岁出家,法名觉庆。他被义辉家臣细川藤孝、一色藤长等人救出兴福寺一乘院,躲过松永久秀的追踪,逃往豪族和田惟政处。和田惟政从属于近江南部的大名六角义贤,永禄八年〔1565年〕,觉庆移住近江,隐居在琵琶湖畔的矢岛地方。

第二年〔1566年〕,觉庆还俗,取名为足利义秋,向朝廷上书说明自己才是室町幕府的合法继承人〔松永久秀拥立足利义荣为第十四代幕府将军〕。他的这一举动,触怒了与三好、松永氏和睦的六角义贤,于是三家联兵相向,知道毫无胜算的义秋匆忙逃往若狭〔今福井县东部〕,不久又转至越前。

早在还俗之初,义秋就向各地有力大名送去书信,要他们协助自己击败三好氏,就任室町幕府将军,这其中,也包括因桶狭间之战而声名鹊起的织田信长。因此在等待了整整两年,看越前守护朝仓义景毫无发兵迹象以后,足利义秋遂瞩望于织田信长。永禄十一年〔1568年〕,足利义秋往依织田信长,并且改名为足利义昭。

武士的切腹

日本武士在战败后习惯“自刃”,这里所谓的“自刃”并非以剑刎颈,而是指切腹。切腹又名割腹、剖腹,是日本古代独有的一种自杀方式。这种方式并非古已有之,最早的记载是在永祚元年〔989年〕,传说大盗藤原义在被捕前,用刀将自己的腹部割开,然后用刀尖挑出内脏,抛向搜捕他的官军。

切腹的开始盛行是在镰仓幕府以后,因丢失阵地而引咎切腹,或耻于被擒而阵前切腹,占了绝大多数,一直持续到战国时代。德川家康江户开幕以后,社会秩序相对平稳,因殉死而切腹,和作为刑罚的“诘腹”,这两种方式逐渐占据主流。虽然幕府严令禁止殉死,但是根本无法阻止这一历史性的趋势。

至于为什么选择切腹作为武士最崇高的死亡方式,现在普遍认为:古代许多国家和民族均主张人的灵魂是宿于肚腹中的,因此,武士便在有必要将自己的灵魂向外展示的时候,采取切腹以示众人的方法和仪式。

切腹最常用的工具是胁差,即长约一尺的某种短刀。武士在从容切腹的时候,都会脱卸铠甲,身着代表死志的白衣,然后跪坐在整洁的布毯或毛毯上,解开衣襟,露出肚腹,再将胁差插入腹中。切腹有多种形式,最常见的是“一字形腹”,即用右手执胁差深刺入左侧肋骨下,然后刀刃稍微上翻,一字状横拉到右侧腹。还有所谓“二字形腹”和“三字形腹”,则是在一字形腹的伤口上方或下方,再横拉一刀或两刀。最罕见的是“十字形腹”,即在一字形腹的基础上,不拔出胁差,而直接将其抽回到靠近脐部处,先向脐下豁开,再从脐下向咽喉方向上划。

武士切腹,有很多经验和技巧。首先,为了表现自己的英勇气概,切腹的时候不能闭上眼睛;其次,身体倾倒的方向应该是正前方,因此整个切腹过程中,膝盖要并拢,身体要略微前倾,并且为了保证向前伏倒,如果袖子够长的话,可以压在双腿底下。胁差上一般也都裹以吸水性强的白纸,以免鲜血污秽了尸体。

然而割开腹部并不一定会死,更不会立刻就死,据说如果切腹不得法,人要长达七十二小时才会断气。因此武士在完成整个切腹过程后,会将胁差从腹腔内拔出,然后直刺心脏。为了防止切腹后即脱力,没有能力再刺心脏,一般情况下都会配一名“介错”,在武士完成切腹动作后,从后挥刀斩断其头。介错的技术要求很高,首先,必须在武士切腹后前倾的一瞬间出刀,其次,虽说一刀断头,却不能全断,要在咽喉部位留下一点皮肉相连,以免头颅滚远。

切腹是非常痛苦并且很讲究技巧的自杀方式,因此非武士阶层一般都没有切腹的资格。而女性、儿童自杀,一般是以胁差自刺咽喉,也不会采用甚至不被允许采用切腹的方式。


--  作者:房斋
--  发布时间:2006-8-4 17:4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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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藤利藤号为“妙椿”,不但是智勇双全的名将,也是和歌高手


--  作者:马羽茶水斋
--  发布时间:2006-8-4 18:0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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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上先交待畿内的乱局,细川、三好与松永,近江的双雄六角与浅井,以及美浓的斋藤道三,配角登场完毕,最后再引出主角,比较顺一些。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8-8 13:19:52编辑过]